趙松溪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文昭,老夫今日想跟你說一件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瑾身上,“老夫想收沈瑾為徒……入室弟子。”
沈瑾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陸知府的茶碗停在半空,茶湯微微晃盪,映出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訝。
趙松溪看著沈瑾,目光鄭重:“不是記名弟子,是入室弟子。經義、史學、策論、詩賦,老夫親自教,一樣不落。”
沈瑾愣住了。府城多少讀書人想拜在趙先生門下,託關係、送厚禮,他一個都不收。可現在,他要收自己為徒?一個六歲的農家孩子?
“先生,學生……”
“你別急著答應。”趙松溪擺了擺手,語氣忽然鄭重起來,“老夫收你,不是因為你考了府案首,是因為你方才說的‘不辜負’三個字。你要是能一輩子記住,老夫就教得值。要是忘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老夫就當沒教過你這個人。”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然後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磕了第一個頭,額頭觸地,停了一瞬。
第二個。
第三個。
“學生沈瑾,拜見先生。”
趙松溪沒有扶他。他坐在那裡,看著沈瑾磕完三個頭,眼眶微微泛紅,卻什麼都沒說。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把他拉起來。
“好。從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弟子了。”
陸知府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彎了彎:“趙先生,你收了這個徒弟,往後松江府的讀書人怕是要眼紅了。”
趙松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傲氣:“眼紅?讓他們先考個府案首再說。”
趙松溪轉向沈瑾,目光鄭重起來:“沈瑾,你回去之後,把府試的答卷再好好改一改。院試在即,不能鬆懈。給你半月假期,處理完家事,即刻來府城。”
沈瑾點頭:“學生記住了。”
趙松溪站起身,走到沈瑾面前。他低頭看著這個六歲的孩子,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既己入我門牆,為師送你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你六歲中府案首,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往後你走的每一步,都會有人盯著你,等著你出錯。越在高處,越要小心腳下。”
沈瑾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趙松溪又看向陸知府,語氣沉了下來:“文昭,馮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