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比驢車穩當多了。周先生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臉色比來時好了不少。
沈瑾掀開簾子往外看。官道兩邊的田野一片碧綠,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看著那些熟悉的景象,他心裡漸漸踏實下來。
路漸漸窄了,也顛了些。炊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
“瑾兒,快到了。”周先生睜開眼睛,聲音有些沙啞。
沈瑾掀開簾子往外看,遠處己經能看見華亭縣城的輪廓了。青磚灰瓦,層層疊疊,比府城小得多,可看著親切。
馬車在縣城碼頭的集市停下。沈伯昌付了車錢,扶著周先生下了車。沈瑾跳下車,站在碼頭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河水的腥味,有早點的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是家的味道。說不上來是什麼,可一聞就知道。
碼頭上,劉老大的船己經等在那裡了。
看見他們來了,劉老大連忙站起來,臉上的笑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沈大哥,周先生,瑾哥兒,快上船。我等了好一會兒了。”
三人上了船,劉老大竹篙一點,船便離了岸。
船行得很穩。河水悠悠地流著,兩岸的田野往後倒退。沈瑾坐在船艙裡,看著那些熟悉的景色,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從府城到華亭縣,是陸路,馬車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從華亭縣碼頭到沈家莊,是水路,劉老大的船要行大半個時辰。
這一段水路,他走過無數回。去縣試的時候走過,去府試的時候也走過。可這一次,是回家。
船在村口的小碼頭靠了岸。日頭己經偏西了,斜陽把河面染成一片碎金。
沈瑾扶著周先生下了船,沈伯昌提著行李跟在後面。碼頭上稀稀落落站著幾個人,看見他們,那些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喲,那不是廣德家的瑾哥兒嗎?”
“聽說他府試考了案首?”
“案首?那是什麼?”
“就是第一名!松江府八縣童生第一名!”
“嘖嘖,你是沒看見官爺報喜的熱鬧勁!”
那些聲音追在身後,沈瑾沒有理會,腳步沒停。
沈伯昌走在他前面,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腰板也挺得筆首。周先生走在他旁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走到院門口時,沈瑾的腳步頓住了。
院門敞開著。暮色裡,一個人影站在院子當中,背微微佝僂著,手裡有一點火星子一明一滅。
沈瑾的喉嚨忽然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