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這一夜睡得極沉,像是把連日來攢下的所有疲憊都倒進了夢裡。
沒有摺痕,沒有夾帶,沒有馮教諭那張陰沉的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軟綿綿的,像被浸在溫水裡。
他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睜開眼,陽光己經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暖暖的光斑。沈瑾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昨日發生了什麼——府案首,馮教諭被拿下,趙先生收徒。
一切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他翻身坐起來快速穿好衣物,推開門,院子裡己經有了動靜。沈伯昌蹲在灶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卻沒有喝,只是望著天發呆。
“大伯。”
沈伯昌回過神,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要確認他還在。然後笑了笑:“醒了?粥在鍋裡,趁熱喝。”
沈瑾點點頭,走進灶房,盛了一碗粥,在門檻上坐下,慢慢喝著。粥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裡面還有幾顆紅棗。和母親煮的味道很像,又不太像。
周先生從屋裡出來,穿著一身青布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的臉色比昨日好了些,眼底的青黑也淡了,像是終於睡了一個踏實覺。
“先生,您今日氣色好多了。”
周先生在他旁邊蹲下,接過沈伯昌遞來的粥碗,抿了一口。
“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自然就好了。”
沈瑾低頭喝粥,沒有說話。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想家了?”
沈瑾的手頓了頓,點了點頭。
“想。”
他己經快一個月沒回家了。不知道阿爺的腰疼好些了沒有,不知道母親手上的裂口長好了沒有,不知道沈蘭那小丫頭還認不認得他。還有山坡上的藥材、地裡的莊稼、繡樣的生意……樁樁件件,都掛在心上。
周先生放下粥碗,站起身。
“那還等什麼?收拾東西,回家。”
沈伯昌應了一聲,轉身進屋收拾行李。他的動作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在趕什麼要緊的事。
沈瑾站在院子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近一個月的小院。青磚灰瓦,牆角的青苔又厚了些。灶臺上還有昨晚沒燒完的柴,水缸裡還有半缸清水。一切如舊。
他收回目光,跟著先生和大伯,走出了院門。
從城南小院到府城城門,要走小半個時辰。沈伯昌提前僱了一輛馬車,己經在巷口等著了。車伕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看著憨厚老實。
“沈大哥,東西都搬上來了,上車吧。”
沈伯昌扶著周先生上了車,又把沈瑾抱上去,自己最後坐進去。車伕鞭子一揚,馬車便轔轔地上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