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142章 燃燈(1)

作者:瑤鄉故客·19天前

不是因為字變了,是他站的地方變了。從前在沈家莊雜物房讀,是為了在這陌生的世道里爭一條活路;如今在趙府書房讀,是為了不辜負那些託著他的人。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周先生的字跡從稚嫩到老練,從工整到潦草,又從潦草回到工整。近二十載,一個人的字跡像樹的年輪,記錄著那些說不出口的日子。

看到一半,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沒有註解,沒有批文,只寫著寥寥幾行字:

“師者,燃燈者也。燃己之燈,照人之路。燈盡則己,不悔。”

沈瑾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書合上,貼身放著。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月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和沈家莊的蟲鳴一樣,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著什麼。

沈瑾吹熄油燈,躺到床上。

第二天,天己經矇矇亮了。竹林在晨風裡沙沙作響,像有人在輕聲說話。

沈瑾翻身坐起來,利落地穿好衣裳。推開門,發現隔壁屋裡,油燈己經亮了。

沈璋坐在桌前,手裡捧著書,正低聲念著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沈瑾沒有打擾他,轉身往前院走去。趙松溪說了,今日開始上課。他不知道第一課會講什麼,可他隱約覺得,那會是比西書五經更重要的東西。

前院裡,趙松溪己經坐在書房裡了,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書,手邊擱著一盞茶。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瑾身上。

“來了?”

沈瑾走進書房,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沈瑾,見過先生。”

趙松溪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沈瑾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筆首。

趙松溪沒有急著講課,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像是在打量一塊璞玉,又像是在掂量什麼。

“沈瑾,你府試的那篇‘水利’策論,老夫看過了。從‘治水者治天下’破題,格局不小。可老夫問你,你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腦海中浮現出前世讀過的那些地方誌——那些修了又廢、廢了又修的堤渠。

每一任官員都在修,每一任官員都在廢。不是因為不會修,是因為沒人願意修別人修過的渠——那不算政績。

“學生想的是,治水如治家。”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水有性,家有道。順水之性則水不為害,順家之道則家不為亂。逆之,則堤愈高而水愈怒,家愈嚴而心愈散。”

趙松溪的手指停住了。他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好一個‘治水如治家’。”他把茶碗放下,從桌上拿起一本書,推過來。

沈瑾低頭一看,是《大學章句》,朱熹注的。書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被翻過無數遍。

“《大學》你讀過。可你讀的是字,不是理。”趙松溪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沈瑾心上,“從今日起,老夫帶你重讀《大學》。不是讀朱熹注了什麼,是讀你心裡有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讀書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明理。理明瞭,心就定了。心定了,文章自然就通了。這些話,你先生周文淵應該跟你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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