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把那幾個字又默唸了一遍，抬起頭看著趙松溪。
趙松溪看著他，目光裡的嚴厲一點一點褪去，換上了溫和。
“看來你是真的明白了一些。”
沈瑾沒有說話。
趙松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那叢竹子在這時沙沙地響了起來，像是在應和著什麼。
“知止而後有定。你知道自己該停在什麼地方，心才能定得下來。心定了，才能靜；靜了，才能安；安了，才能思慮周全；思慮周全，才能有所得。”
他轉過身，看著沈瑾。
“你昨天去文匯堂，不是思慮周全，是心不定。你怕你堂兄走歪路，所以急著拉他。可你越急，他越慌。越慌，越走不穩。”
沈瑾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先生說得對，是學生心急了。”
趙松溪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也有一絲無奈。
“你才六歲，想的都是別人的事。你什麼時候能想想自己？”
沈瑾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在府試考場上被人陷害，想的不是“我怕不怕”，是“家裡人會擔心”。他在集賢茶樓當眾作詩，想的不是“我能不能寫好”，是“不能讓先生失望”。他拜趙松溪為師，想的不是“我學到了什麼”，是“璋哥怎麼辦”。
他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想要什麼？
趙松溪沒有等他回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這個問題，不急。你可以想一年，想五年，想十年。等你想明白了，你的學問才算真正入了門。”
趙松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陽光己經照進來了。
“好了，今日的課就到這裡。你回去把那幾個字好好想想——知止、定、靜、安、慮、得。想明白了，明日來跟老夫說。”
沈瑾應了一聲，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回到後院時，沈璋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捧著一本書，低聲念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緊張又期待的表情。
“西弟，先生今日講了什麼？”
沈瑾在他旁邊坐下，把趙松溪說的那幾個字跟他說了一遍。
沈璋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西弟，我覺得先生說得很對。”
沈瑾看著他。
“我從前心不定。”沈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總想著要比你強，要比所有人都強。可越這麼想，越讀不進去書。越讀不進去，越急。越急，越讀不進去。”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
“現在不想了。我就想著，今天把今天該讀的書讀完，該寫的字寫完。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瑾看著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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