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松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意很淡，卻讓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一個‘不敢妄自揣測’。你比你師兄強，強就強在這個‘不敢’上。”
沈瑾愣了一下，但沒有追問。他知道，先生若想說，自然會告訴他。
趙松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
“老夫這輩子收徒三人，這個是你大師兄，常居住京城。”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大師兄知道老夫收了你做入室弟子，不放心，想親眼看看。”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就帶了幾個隨從，不便驚動地方，所以夜裡見了一面。”趙松溪的聲音更低了，“他也是擔心你……”
沈瑾愣了一下。
趙松溪看著他，“他是怕老夫這輩子收的最後一個弟子，又是個……”他沒有說下去，可沈瑾聽懂了。
又是個什麼？又是個只會讀書、不會做事的書呆子？又是個只會巴結、沒有風骨的勢利眼？又是個……像馮景文那樣的人？
“你師兄性子急，非要親自考考你。”趙松溪放下茶碗，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昨夜你回去之後，他在書房裡跟老夫聊了很久，說你……“心性不錯，是個可造之才”。”
沈瑾抬起頭，對上趙松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慰，而是一種……鬆了口氣，像是壓在心上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這個人，輕易不夸人。能從他嘴裡聽到“可造之才”西個字，不容易。”
沈瑾沉默了一瞬，問道：“先生，師兄……昨日考過學生了？”
趙松溪看了他一眼：“你睡得沉，不知道。”
沈瑾微微皺眉。他昨夜雖然回了屋，可心裡裝了事，翻來覆去很久才睡著。難道在那段時間裡，那個人來過？
“他也沒做什麼。”趙松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瑾，聲音放輕了些，“就是在你屋內站了一會兒。看了看你桌上的書，看了看你寫的字。就這些。”
沈瑾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今早屋裡的油燈還亮著，桌上的書還攤著。他以為是自己睡時沒收拾，現在才知道——有人進來過。
而那個人，無聲無息地來過，又無聲無息地走了。他什麼都沒有察覺。如果那個人不是來看他的，是來害他的呢？
沈瑾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趙松溪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沉了沉：“怕了？”
沈瑾沒有說話。
趙松溪走回來，在沈瑾對面坐下，端起茶碗，茶己經涼了，他也沒喝。
“他是你師兄，不會害你。可老夫讓你知道這件事，是想告訴你——這世上，比你厲害的人很多。你現在這點本事，在沈家莊可以橫著走，在松江府也夠看，可放在天下……”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瑾聽懂了。
“學生明白了。”他低下頭。
趙松溪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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