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翻身坐起來，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也不像是尋常訪客。那步子急而不亂，整齊得像受過訓練，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下了床，躡手躡腳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後院靜悄悄的，月光灑了一地，竹影婆娑，什麼都沒有。可前院的方向，隱隱有燈火晃動，像是什麼人提著燈籠在廊下走動。
隔壁屋裡，沈璋也聽見了動靜。
“西弟？”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緊張，“什麼人？”
“不知道。”沈瑾搖了搖頭，把門縫合上一些，“你別出來，我去看看。”
“西弟！”沈璋的聲音急了，“萬一……”
“璋哥，這裡是趙府。”沈瑾回過頭，語氣平靜，“松江府還沒有人敢在趙府鬧事。”
沈璋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沈瑾說得對，趙松溪雖己致仕，可門生遍佈朝野，在松江府更是德高望重，尋常人連門都進不了，更別說半夜來鬧事。
沈瑾推開門，輕手輕腳往前院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條細細的線。他儘量放輕腳步，可石板路還是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走到月亮門前，他停下來，躲在牆後往前張望。
前院裡燈火通明。
五六個錦衣人站在院中，腰間佩刀，身姿筆挺，像一排栽在風裡的樹。可他們的刀不是那種尋常的腰刀，刀鞘上鑲著雲紋，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沈瑾的目光在那刀鞘上停了一瞬——這種制式，他在前世見過的，不是地方衙門的配刀。
幾個人簇擁著一個人站在正堂門口。那人穿著一身石青色錦袍，料子在火光下隱隱泛光，不是尋常的綢緞。
他背對著沈瑾，看不清臉，可那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樹，腰間的玉佩在燈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不是普通玉，是羊脂白玉，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價值非凡。
趙松溪站在正堂門口，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袍，頭髮也沒梳整齊，像是從睡夢中被叫醒的。可他臉上沒有任何不悅，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個錦袍人。
“這麼晚了，怎麼親自來了？”趙松溪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隨意。
那錦袍人轉過身來，沈瑾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三十來歲，面容清瘦，眉眼間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清雋，可那雙眼睛太銳利了，銳利得像刀裁出來的，讓人不敢首視。
他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整個人的氣為之一變，從冷漠變成了溫和。
“……聽聞先生收了入室弟子，學生特來道賀。”那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像玉石相擊。
趙松溪眉頭微微挑了挑，語氣裡多了幾分審視：“你訊息倒是靈通。”
“先生的事，學生不敢不靈通。”那錦袍人笑了笑，目光越過趙松溪，往院子裡掃了一眼，“那個孩子呢？”
趙松溪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了讓：“進來坐。大半夜的，站在院子裡像什麼話。”
那錦袍人也不推辭，抬腳就進了正堂。那幾個錦衣人在門口站定，沒有再跟進去。院裡的燈火漸漸暗了，只剩下正堂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沈瑾站在月亮門後面，心跳如鼓。
他不認識那個人，可他從趙松溪的語氣裡聽出來了——能讓先生從床上爬起來親自迎接的，不是普通人。那個人叫先生“先生”，可那語氣不像學生，更像是……一個己經站得很高的人，回來看望曾經的師長。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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