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伯連忙搖頭:“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覺得,瑾少爺這些日子,對師兄的事一首好奇,可每次都憋著沒問。倒是能忍。”
趙松溪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孫伯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他當然好奇。換了誰都會好奇。可他每次想問,都忍住了。”趙松溪端起茶碗,茶又涼了,他沒喝,只是握著,“你說,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忍得住不問,這說明了什麼?”
孫伯想了想:“說明他有分寸,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不只是分寸。”趙松溪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竹子上,“是他知道,老夫若想說,自然會告訴他;老夫不想說,他問了也沒用。這不是分寸,是信任。他信老夫。”
孫伯沉默了。
趙松溪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孫伯。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老樹。背微微佝僂著,可脊樑還是首的。
“老夫這輩子,閱人無數。見過聰明絕頂的,見過過目不忘的,見過出口成章的。可像沈瑾這樣的,頭一回見。”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有才的,可他有一顆乾淨的心。這顆心,比什麼都難得。”
他轉過身,看著孫伯,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託付,又像是期許。
“老夫收他做入室弟子,不只是為了學問傳承,也不只是為了家族未來。”他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夫是想看看,一個從泥地裡長出來的孩子,到底能走多遠。”
孫伯站在那裡,看著趙松溪,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他跟了老爺幾十年,從京城到松江府,從來沒見過老爺對誰有這樣的期望。不是那種“望子成龍”的期望,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把壓了一輩子的心願,放在了一個人身上。
“老爺,”孫伯的聲音有些澀,“瑾少爺不會讓您失望的。”
趙松溪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老夫知道。”
他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終於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早己習慣了這種涼。
“好了,不說這些了。”他放下茶碗,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院試在即,這些事,等考完了再說。你去忙吧。”
孫伯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老爺。”
“嗯?”
“瑾少爺方才走的時候,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趙松溪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著那叢竹子,站了好一會兒,才回屋。”孫伯的聲音很輕,“老奴覺得,他心裡是在想事的。”
趙松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孫伯聽得出來,那是從心底裡溢位來的笑。
“他想的事,比你以為的多。可他不會說。這個孩子,什麼都憋在心裡。”趙松溪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柔軟,“和他師兄一樣。”
孫伯沒有再說什麼,推開門,走了出去。
會客廳裡只剩下趙松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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