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貼出來的那一刻，廣場上的人群像一鍋沸騰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沈瑾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是不想看——是不想跟那些人擠。六歲的個子，擠進去也只能看見別人的後背。他等著那些潮水般湧過去的人流漸漸散開些，才邁步往前走。
張雍還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什麼都沒說。他看了沈瑾一眼，那目光裡有恨，有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不甘。然後他轉身，快步往人群裡走去，那幾個跟班也訕訕地跟了上去。
林譽看著張雍的背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自取其辱。”
周明遠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沈瑾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那目光裡沒有誇獎，只有一種淡淡的認可，像是在說：你做得對，但不必放在心上。
陳謙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笑卻亮得驚人。
“沈兄！草案出來了！我看見了！你第五！”
他的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旁邊幾個考生紛紛側目。沈瑾被他喊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他的袖子：“陳兄，小聲些。”
陳謙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可那興奮勁兒怎麼都壓不住：“第五！松江府八縣考生，你排第五！林兄第七，周兄第三！”
沈瑾心裡微微一動。
周明遠第三。
他看了周明遠一眼。周明遠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不是得意，是鬆了口氣。
“周兄，恭喜。”沈瑾拱了拱手。
周明遠還禮：“僥倖。草案不是最終名次，複試才是關鍵。”
林譽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不服氣，可那不服氣底下，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周兄第三，在下第七，沈小公子第五。這個名次，在下不服。”他看著沈瑾，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沈小公子，咱們複試見。在下不會讓你的。”
沈瑾看著他，點了點頭：“林兄，在下也不會讓林兄的。”
林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誠了些，也輕鬆了些。他沒有再說什麼，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周明遠看著林譽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沈瑾。
“沈公子，在下暫且領先，但複試在下也不會讓你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沈瑾聽得出來，那平淡底下，壓著一顆好勝的心——不是張雍那種爭強好勝，是一種讀書人之間的、堂堂正正的較量。
“周兄，在下也不會讓周兄的。”
周明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陳謙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臉上的笑淡了些。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
“沈兄，我不跟你們比。”
沈瑾看著他。
陳謙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我底子薄，腦子也不快。能考中秀才，我就心滿意足了。跟你們比，比不過，也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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