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廣德看向眾人，“瑾兒六歲中秀才，不是他一個人本事大。是周先生教得好，是族裡、親戚們幫襯得好。老漢今天說這些，不是客套話。是讓瑾兒記住——他能走到今天，不是他一個人走過來的。身後有人託著，他才能走得穩。”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瑾身上。
“瑾兒，你記住阿爺的話。不管你將來走多遠、做多大的官，你都是沈家的子孫。根在沈家莊，不能忘。”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沈瑾站起身，走到阿爺面前，跪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阿爺，孫兒記住了。”
沈廣德彎腰把他扶起來，粗糙的大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然後轉向眾人，聲音又恢復了方才的熱絡：“好了，話都說完了。開席！”
眾人紛紛落座，筷子動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說笑聲、勸酒聲混在一起，院子裡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沈瑾坐在阿爺身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阿奶周氏坐在他左邊，正給沈蘭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長個子”。周氏的嫂嫂坐在她旁邊，兩個老太太挨著坐，時不時低聲說幾句話，說完都笑了。
大伯母方氏端著菜從灶房裡出來，額頭上沁著細汗，可嘴角彎著。大伯沈伯昌跟在她身後，端著一盆湯，走得小心翼翼。兩個人在桌邊放下菜，對視了一眼，方氏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吃飯去。”沈伯昌笑了笑，轉身走了。
二伯母劉氏端著一大盆米飯出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飯來了！誰還要飯？”二伯沈仲興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壺酒，悶聲道：“你小聲些，耳朵都震聾了。”劉氏回頭瞪他一眼：“你聾了才好，省得天天聽你念叨。”院子裡的人都笑了。
父親沈叔和坐在母親林氏旁邊，手裡攥著旱菸袋，沒點。他不怎麼說話，只是一首給林氏夾菜。林氏低著頭，吃著碗裡的菜，眼眶還有些紅，可嘴角彎著。
沈瑾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族長公沈廣清坐在沈廣德旁邊，兩個人碰了一杯。沈廣清放下酒杯，抹了抹嘴，清了清嗓子。
“廣德，有件事，族老們商議過了，今日正好當著大家的面說。”
沈廣德放下筷子，看著他。
沈廣清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眾人，聲音朗朗：“沈瑾六歲中秀才，是咱沈氏宗族的榮耀。族老們一致決議，三日後開祠堂祭祖，告慰列祖列宗。同時，在宗祠門口搭臺子，唱三天大戲，流水席擺三天，所有族人、親戚、鄰里，都可以來吃。”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唱三天大戲？這排場！”
“流水席擺三天，這得多少銀子？”
“你管多少銀子？咱沈家出了秀才，這錢花得值！”
沈廣德站起身，朝沈廣清拱了拱手：“廣清哥，族裡的心意，老漢心領了。可唱三天大戲，擺三天流水席，花銷不小......”
沈廣清擺了擺手，打斷他：“花銷的事，你不用操心。族田裡出一些，各家各戶湊一些，夠了。瑾兒是咱沈家的孩子，他中了秀才，全族都有光。這錢，該花。”
族老們紛紛點頭，有人捋著鬍鬚，有人交頭接耳，都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沈廣德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泛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轉過身，朝沈廣清和族老們深深鞠了一躬。
“廣清哥，各位族老，老漢替瑾兒謝過大家。”
沈瑾也站起來，走到族老們面前，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