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看著那盆雞湯,忽然想起離開沈家莊那天,二伯母說“考上了秀才,二伯母給你燉雞”。如今他考上了,二伯母真的燉了雞。
劉氏端著一大盤雞肉走出來,往桌上一放,叉著腰看著沈瑾:“吃!多吃點!在府城肯定沒吃好,瘦成這樣……”
沈仲興在桌下踢了她一腳:“行了,別唸叨了。”
劉氏瞪了他一眼,可還是絮叨:“我說的是實話嘛,瑾兒就是瘦了……”
沈廣德端起酒杯。堂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今日,瑾兒回來了。院試案首,六歲的秀才。”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沙啞卻穩穩當當,“這個家,往後不一樣了。”
他把酒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沈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熱的,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
他放下茶杯,看著這一桌子人——阿爺坐在上首,端著酒杯,眼眶泛紅;阿奶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帕子,帕子己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可嘴角一首彎著;大伯和大伯母坐在左邊,大伯低著頭,大伯母正給沈璋夾菜;二伯和二伯母坐在右邊,二伯悶頭喝酒,二伯母還在唸叨“瑾兒瘦了”;爹和娘坐在下首,爹手裡攥著旱菸袋,沒點,娘正給沈蘭擦嘴;璋哥、琦哥、璜哥、芸姐、蓮妹、蘭兒,全都在。
沈瑾端起茶杯,站起身。
“阿爺,阿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爹,娘。”他把每一個人都叫了一遍,“瑾兒敬你們一杯。沒有你們,就沒有瑾兒的今天。”
他把茶一飲而盡。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沈廣德站起身走到沈瑾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有躲。
“好。”阿爺只說了一個字。
沈伯昌低下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方氏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沈仲興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辣得首吸氣,可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劉氏在旁邊拍著他的背:“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窗外,月亮爬到了正空。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堂屋的地上畫出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沈廣德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瑾兒,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沈瑾想了想:“一個月。先生說給學生放了假,一個月後回府城。”
沈廣德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月,夠了。好好歇歇,把身子養回來。”
他頓了頓,看著沈瑾,“你在府城讀書的事,家裡你不用擔心。藥材的生意有你大伯,繡樣有你娘她們,地裡的活有你二伯。你只管好好讀書。”
沈瑾點頭:“阿爺,瑾兒知道。”
他知道阿爺的意思——你放心去讀書,家裡的事有我們。你不用操心,不用牽掛,不用怕。
可他怎麼能不牽掛?怎麼能不怕?
可他知道,有些話不必說。他只要好好讀書,就是對阿爺最好的回報。
夜漸漸深了。沈廣德看了沈璋一眼,又看了看沈瑾,才轉向眾人:“行了,都散了吧。璋兒和瑾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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