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璋猛地抬起頭，看著沈瑾，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瑾看著他，目光平靜：“璋哥，我只是實話實說。”
沈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那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像是要把這兩個月壓在心裡的那些東西——緊張、愧疚、思念、感激——全都哭出來。
阿爺沒有催他，也沒有安慰他，就那麼坐著，等他哭。
過了好一會兒，沈璋的哭聲漸漸歇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阿爺。
阿爺伸出手，在他頭上輕輕拍了拍，那動作很輕，輕得像小時候他生病時，阿爺守在他床邊，摸他的額頭。
“璋兒，你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沈瑾，“瑾兒，你替璋兒說了這麼多，阿爺知道你是在替他說話。可阿爺想問一句——你說的這些，是你親眼看見的，還是替他編的？”
沈瑾搖頭：“阿爺，孫兒沒有編。璋哥確實變了。孫兒在府城，每日與他一同讀書，一同吃飯，一同睡覺。他的變化，孫兒看在眼裡。”
阿爺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沈瑾一眼，才轉向沈璋：“璋兒，你過來。”
沈璋站起身，走到阿爺面前。
阿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沈璋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嚴厲，不是期盼，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
“你跪下。”
沈璋愣了一下，然後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阿爺沒有讓他起來，而是轉向沈瑾，目光沉了沉：“瑾兒，你也過來。”
沈瑾站起身，走到阿爺面前，跪在沈璋旁邊。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油燈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阿爺看著這兩個孫子，看了很久。
“璋兒，你是長孫。阿爺從前對你寄予厚望，可你把路走歪了。不是因為你笨，是因為你心裡只裝著自己。你以為‘長孫’這兩個字是特權，是壓在弟弟們頭上的資本。你從來不知道，‘長孫’這兩個字，是責任。”
沈璋低著頭，不敢看他。
“可你沒有一首歪下去。”阿爺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你站出來了。在那天晚上，在堂屋裡，當著全家人的面，指認你爹。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把自己在沈家的路，斷了。”
沈璋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不只是斷了自己的路，你是把‘長孫’這兩個字，從你身上卸下來了。”阿爺的聲音有些澀，“你跪在堂屋裡，滿臉是淚，指認自己的親爹。那一刻，你不是長孫，你只是一個做對了事的孩子。”
他頓了頓，“阿爺那時候就知道，你沒有廢。”
沈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可你知道，是誰給了你第二次機會嗎？”阿爺的聲音忽然重了。
沈璋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緩緩抬頭看著阿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