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劉氏和方氏己經在忙活了。鍋碗瓢盆的響動聲從灶房裡傳出來,夾雜著劉氏的大嗓門:“那個雞再燉一會兒,瑾兒牙嫩!”
方氏難得沒有頂嘴,只是“嗯”了一聲,鍋鏟翻動的聲音更急了。
林氏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她今天比平時起得更早,天不亮就來了。劉氏讓她去歇著,她不肯,說“今日客人多,忙不過來”。
方氏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了林氏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只是把一碗熱薑湯遞過來,聲音硬邦邦的:“喝了,彆著涼。”
林氏愣了一下,接過薑湯,低頭慢慢喝著。薑湯很燙,辣得她首吸氣,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方氏接過空碗,轉身又進了灶房。
院子裡,沈廣德站在堂屋門口,指揮著沈伯昌、沈仲興搬桌椅。
“八仙桌抬到正中間,兩邊各擺兩把椅子。茶碗擺齊了,不要東一個西一個。”
沈伯昌應了一聲,把八仙桌抬到正中間,又端了兩把太師椅放在兩邊,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首到阿爺點頭。
沈叔和站在西廂房門口,手裡攥著旱菸袋,沒點。他看著院子裡忙活的人,想幫忙,卻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沈璋走過來,從他手裡拿過旱菸袋,放在窗臺上。
“三叔,您去灶房看看。三嬸她們忙不過來。”
沈叔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往灶房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院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第一個來的是族長公沈廣清,身後跟著幾個族老,都是頭髮花白的老人,一個個臉色鄭重,像是來參加什麼了不得的儀式。
沈廣德連忙迎出去,拱了拱手:“廣清哥,您來了。”
沈廣清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堂屋門口那塊“院試案首”的牌匾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沈廣德。
“廣德,你家出了個好孫子。”
沈廣德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了讓,領著族老們進了堂屋。
族老們在椅子上坐下,沈廣清看著沈瑾,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
“瑾哥兒,你考中了秀才,是咱沈氏宗族的榮耀。族裡商議過了,從族田裡撥出十畝,作為你讀書的膏火之資。你往後在府城讀書,筆墨紙硯、束脩、盤纏,族裡幫你出一半。”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族長爺爺,孫兒心領了。可族田是公產,是給族中孤寡、貧寒子弟讀書用的。孫兒不能佔這個便宜。”
沈廣清眉頭一挑:“你考中了秀才,光宗耀祖,族裡幫你出點銀子,是應該的。”
沈瑾搖頭,把阿爺和他商議的那些安排簡要說了出來——免役的名額、免稅的額度、族田、賑濟孤寡、資助貧寒子弟讀書。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想清楚了才出口。
堂屋裡安靜下來,族老們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捋著鬍鬚,有人看著沈瑾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佩服。
沈廣清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把柺杖在地上點了點,發出一聲悶響。
“廣德,你這個孫子,比咱們這些老傢伙想得都周全!”
他頓了頓,轉向沈瑾,聲音鄭重起來,“瑾哥兒,你說的這些,族裡記下了。可是族裡不能讓你吃虧。你是沈家的孩子,你好了,全族都有光。你讀書的銀子,族裡還是要出的。”
沈瑾想了想:“族長爺爺,孫兒有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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