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剛過，沈瑾就醒了。
窗外還蒙著一層青灰，晨霧比昨日淡了些，隱約能看見竹影在風裡搖動。他翻身坐起，利落地穿好衣裳，推開門。
院子裡己經有了動靜。趙虎站在院子當中，正活動筋骨，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拳風帶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轉了幾圈才落下。趙豹坐在廊下的臺階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正削著什麼，動作很慢，可每一刀都精準。
趙虎見沈瑾出來，收了拳，走過來低聲道：“瑾少爺，馬車己經備好了，周全在門口等著。”
沈瑾點了點頭。
灶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輕響，是趙府的廚役在準備早飯。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帶著粥的清香。
沈瑾穿過月亮門，往前院走去。經過書房時，他腳步頓了頓。門開著，趙松溪己經坐在書案後面了，手裡捧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朝沈瑾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看。
沈瑾沒有打擾他，繼續往前走。
後院的東廂房，是趙修遠的屋子。
門關著。
沈瑾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動靜。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正要再敲，門忽然從裡面拉開了。
趙修遠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錦緞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眼角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他看見沈瑾，眉頭微微皺了皺。
“這麼早？”
沈瑾笑了：“不早了。太陽都出來了。”
趙修遠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晨霧還沒散盡，太陽被雲層遮著，只露出一圈淡淡的光暈。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太陽在哪？我怎麼沒看見？”
沈瑾沒有跟他爭，只是側身讓了讓：“走吧，今日帶你逛逛松江府。乾糧己經備好了，路上吃。”
趙修遠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你憑什麼安排我”的意味。他站在門口，沒有動。
“我為什麼要跟你去逛？”
沈瑾看著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孩子，明明己經被祖父從京城拽到松江府了，心裡還是不服氣，還是想用這種彆扭的方式證明自己不是被人隨便安排的。
“修遠兄不想去，那就不去。”沈瑾的語氣很平靜，“小弟自己去。修遠兄在府裡看書也好，歇著也好，都行。”
他說完，轉身就走。
趙修遠愣住了。他沒想到沈瑾會這麼幹脆。他以為沈瑾會勸他，會哄他，會說“先生讓你去的”。可沈瑾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了，好像他去不去都無所謂。
“你等等！”趙修遠叫了一聲。
沈瑾停下腳步，轉過身。
趙修遠站在門口，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惱怒，又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之後的不自在。他咬了咬牙，終於邁出了門檻。
“去就去。我可不是給你面子，是給祖父面子。你記住了。”
沈瑾點了點頭：“記住了。”
他心裡覺得好笑，可面上沒有露出來。這個孩子，嘴上說著“給祖父面子”，其實心裡己經動搖了。他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沈瑾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