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穿過院子,往大門口走去。
趙府大門外,周全己經準備好了馬車。他正彎腰檢查輪軸,用布巾擦拭著車轅上的露水,動作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趙虎牽著馬站在一旁,趙豹手裡還拿著那把沒削完的木簪。
趙修遠看了周全一眼,又看了看那輛馬車,嘴角微微撇了撇,沒說什麼。
沈瑾走到趙豹面前,問:“趙豹,還在削?”
趙豹把手裡東西遞過來。沈瑾接過一看,木簪己經基本成型了,簪頭的花瓣刻得細細的,雖然還不夠精緻,但能看出花了不少功夫。
“快了。”趙豹的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
沈瑾把木簪還給他,點了點頭:“手藝不錯,家裡人一定喜歡。”
趙豹接過,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趙修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明白,沈瑾為什麼要跟一個護衛聊這些。在京城,他是從來不會跟下人閒聊的。不是傲慢,是根本沒有那個意識。下人是伺候人的,不是陪你聊天的。
可沈瑾不但聊了,還誇他“手藝不錯”。那個護衛居然還笑了。
趙修遠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煩躁。他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街上的風景。
府城的大街,和京城不一樣。
京城的路寬,坊市分明,車馬行人各走各的道,井井有條。松江府的路窄,街巷彎彎曲曲,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伸出來,幾乎要在頭頂碰在一起。
趙修遠走得很慢,眼睛卻不停地西下張望。他在京城見過更大的市集、更繁華的街道,可松江府的街有一種京城沒有的東西——嘈雜中帶著一種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賣早點的攤子支在路邊,熱氣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香味首往鼻子裡鑽。挑擔的貨郎吆喝著走過,擔子裡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應有盡有。幾個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鬧,笑聲尖利,差點撞到趙修遠身上。
趙修遠往旁邊閃了閃,眉頭皺得更緊了。
“松江府怎麼這麼亂?”他的聲音裡帶著嫌棄。
沈瑾走在他旁邊,腳步不快不慢:“不是亂,是熱鬧。京城是給官住的,松江府是給人住的。”
趙修遠看了他一眼,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沒有再問。
走過主街,拐進一條巷子,兩邊的店鋪漸漸少了,房屋也漸漸矮了。青石板路變成了泥路,坑坑窪窪的,昨夜的雨水還積在坑裡,泛著渾濁的光。
趙修遠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那雙黑色緞面靴,鞋面上沾了泥。
“這是什麼地方?”他的聲音有些變了。
沈瑾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往前走。
巷子越來越窄,兩邊的房屋越來越低矮,有的屋頂還蓋著茅草,牆是土夯的,裂縫裡長出了草。
一個衣著破爛的老婦人蹲在門口洗衣裳,幾個光著腳的孩子在泥地裡玩耍,看見趙修遠,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趙修遠的臉色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