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那兩個衙役換了人,不是府試時的那幾個。沈伯昌走上前,拱了拱手:“二位差爺,華亭縣沈家莊沈瑾,求見縣尊大人。煩請通稟。”
年輕些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縣尊大人公務繁忙,不見外客。你們若有冤情,去擊鼓鳴冤;若有要事,先去縣丞那裡遞狀子。”
沈瑾從沈伯昌身後走出來,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學生沈瑾,院試案首,奉家祖之命,特來拜訪縣尊大人,當面謝恩。煩請差爺通稟一聲,就說學生是華亭縣沈家莊人。”
那衙役愣了一下。院試案首?那個六歲的秀才?
他的態度立刻變了,連忙還禮:“原來是沈相公。小人失敬,失敬。您稍候,小人這就去通稟。”
他說完,轉身就跑,腳步比方才快了許多。
不一會兒,那衙役跑出來,氣喘吁吁地說:“沈相公,縣尊大人請您進去。在後堂等您。”
沈瑾整了整衣襟,跟著衙役往裡走。沈伯昌剛要跟上,卻被另一個衙役攔住了。
“只許他一個人進去。”
沈伯昌的腳步頓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見沈瑾回過頭來,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目光很平靜,像是在說:大伯,沒事。
沈伯昌退後一步,站在門口等著。
縣衙後堂,沈瑾來過一次。
上一次是獻農事筆記,求王縣令替沈家保住那片山坡。那時候他站在門外,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打鼓。今日再走這條路,腳步穩了許多,可心裡那份鄭重,比從前更重了。
王世傑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公文,正低頭看著。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比幾個月前清瘦了些,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瑾身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來了?”
沈瑾走上前,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跪下去,磕了一個頭:“學生沈瑾,叩見縣尊大人。”
王世傑沒有讓他起來,就坐在那裡,看著他磕完三個頭,才擺了擺手:“起來吧。謹兒,地上涼。己是秀才,可見官不跪。”
沈瑾站起身,垂手而立。
王世傑放下手裡的公文,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青布長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臉上。
“院試案首,六歲的秀才。”他的語氣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沈瑾聽得出來,“松江府百年未有。你先生周文淵教導有功。”
沈瑾把包袱放在桌上,開啟。
“縣尊大人,這是家祖的一點心意。兩匹松江府產的細布、兩罈好酒、一包點心。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謝縣尊大人這些日子的關照。”
王世傑看著那些東西,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他只是點了點頭,讓旁邊的書吏收下了。
“你阿爺有心了。”
沈瑾又從包袱裡取出那捲圖紙,雙手捧著,遞到王世傑面前。
“縣尊大人,這是學生畫的一張曲轅犁圖紙。大人即將赴任同知,管轄涉及治農。這種曲轅犁,比現在通用的首轅犁輕便,轉彎靈活,深耕淺耕可以調節。若是能在松江府推廣,百姓耕地能省一半力氣,畝產也能增加。”
王世傑接過那捲圖紙,展開,鋪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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