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接過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在他面前繚繞。他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然後把香插進香爐裡。
“沈氏列祖列宗在上，子孫沈瑾，今日中秀才，特來告慰。”他的聲音不大，可在寂靜的祠堂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子孫定當繼續努力，不負祖宗期望。”
他磕了最後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磚地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身。
沈廣清看著那些牌位，聲音朗朗：“列祖列宗在上，沈氏子孫沈瑾，六歲入泮，光宗耀祖。願祖宗保佑，沈氏昌盛，人才輩出。”
眾人齊聲應和。
祭祖的儀式，在一片莊重中結束了。
沈瑾從祠堂出來時，眼睛被外面的光亮刺得眯了起來。日頭己經升高了，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院門口，戲臺己經搭好了。戲臺在祠堂對面的空地上，是用松木搭的，上面鋪著紅氈，兩側掛著大紅燈籠。戲班子己經在臺上調絃了，咿咿呀呀的聲音從臺上飄下來，混著鑼鼓聲、鞭炮聲、人聲，熱鬧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流水席的桌子也擺開了。從祠堂門口一首擺到村口，一張挨著一張，一眼望不到頭。桌上鋪著紅桌布，擺著碗筷、酒杯，灶房裡飄出陣陣香氣。
沈廣德站在祠堂門口，目光掃過這一切，嘴角微微彎著。
沈瑾走到他身邊：“阿爺，孫兒去村口迎客。”
沈廣德點了點頭：“去吧。讓你大伯陪你。”
沈伯昌走過來，站在沈瑾旁邊。兩個人往村口走去。
村口的老槐樹下，己經聚了不少人。
最先來的是族裡的人，三三兩兩，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拎著酒罈，有的空著手，臉上都帶著笑。沈瑾一一應著，心裡卻暗暗記著來的人、帶的東西、說的話。阿爺說過，這些人情，將來都要還。
然後是鄰村的親戚。方家的人、劉家的人，都來了。方大趕著一輛牛車，車上坐著方氏的娘，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走得很慢，可眼裡有光。沈瑾迎上去，扶著她下了車：“舅公，您慢點。”方大笑著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劉氏的爹也來了，還是那副駝背的樣子，走得很慢，可臉上帶著笑。劉氏從灶房裡跑出來，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嘴裡唸叨著：“這麼大年紀了，還跑這麼遠的路……”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日頭漸漸升高。村口的人越來越多，有穿粗布衣裳的莊稼人，有穿綢緞長衫計程車紳，有騎馬的、坐轎的、走路的，絡繹不絕。
沈伯昌站在沈瑾旁邊，時不時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那個穿藍綢衫的，是縣城福來綢緞莊的趙掌櫃，跟咱家做過生意。那個穿灰布長衫的，是縣學的一個廩生，姓李……”
沈瑾一一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村口又來了幾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綢緞長衫，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把算盤。
林廣厚。
沈伯昌的臉色變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沈瑾感覺到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大伯，沒事。”
林廣厚走到沈瑾面前，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瑾哥兒，恭喜恭喜！大伯公又來叨擾了。”
沈瑾看著他，目光平靜：“伯公來了，裡面請。”
林廣厚也不客氣，笑呵呵地往裡走。身後跟著的那幾個人也跟了上去，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可那笑容，假得發膩。沈瑾知道，這些人來，不只是來道賀的。
果然，宴席還沒開始，麻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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