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搖了搖頭,走過去,蹲在母親身邊,幫她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娘,兒子捨不得您。”
林氏的手頓了頓,眼眶紅了,可她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伸出手,在沈瑾頭上揉了揉,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傻孩子,捨不得也要去。你在府城好好讀書,娘在家裡等你。”
沈瑾使勁點了點頭。
天矇矇亮的時候,沈伯昌把馬車趕到了院門口。
行李己經搬上去了。兩個大包袱,裡面是換洗衣裳、幾本書,還有母親縫的那兩件新衣裳。趙虎、趙豹、周全站在馬車旁邊,腰板挺得筆首。趙虎牽著韁繩,趙豹在檢查車輪,周全在往車上搬乾糧和水壺。三個人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沈璋己經上了車,坐在車廂裡,手裡攥著一本書。他的臉繃得緊緊的,不敢看院門口的方向,因為他怕看見方氏。
方氏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上繡著一隻小白兔,是沈瑾畫的那些繡樣。她的眼眶紅紅的,可她沒有過來,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馬車。
沈伯昌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方氏沒有躲,只是低下頭去,用那塊帕子擦了擦眼睛。
沈瑾走過去,站在方氏面前,叫了一聲:“大伯母。”
方氏抬起頭,看著沈瑾。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輕輕拍了拍,然後轉身,進了屋。
沈瑾看著她消失在門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
他轉過身,走到阿爺面前。
阿爺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瑾,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有躲。
“去吧。”阿爺只說了一個字。
沈瑾點了點頭,又走到阿奶面前。阿奶周氏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己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看著沈瑾,眼眶紅紅的,可嘴角彎著。
“瑾兒,在外面好好吃飯,別餓著。天冷了多穿衣裳,彆著涼。”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手上的帕子被她攥了又攥,像是在忍著什麼。
沈瑾彎下腰,在阿奶臉上輕輕蹭了蹭:“阿奶,您也要保重身體。”
周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可她笑著,使勁點頭:“好,好。阿奶等你回來。”
沈瑾走到母親面前。林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她的眼眶紅紅的,可她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伸出手,把沈瑾衣領整了整,又把那根鬆了的腰帶重新系了一遍。
“到了府城,好好吃飯,別餓著。天冷了多穿衣裳,彆著涼。夜裡看書別太晚,傷眼睛。”她低聲叮囑著,手上的動作卻越來越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沈瑾握住母親的手,點了點頭:“娘,兒子記住了。”
林氏使勁點頭,退後一步,讓開了路。
沈叔和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沈瑾面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躲。
沈瑾看著父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喉嚨一緊,叫了一聲:“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