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257章 傳燈(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沈瑾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坐在那裡,看著先生那張清瘦的臉,看著那雙從來都是溫和的、此刻卻泛著紅光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從前對先生的瞭解,太少了。

他知道先生是三朝元老,是文淵閣大學士,是內閣次輔。他知道先生門生故舊遍佈天下,在松江府德高望重。可他不知道,先生的心裡,壓著這樣一塊石頭。

不是委屈,是遺憾。不是對朝廷的遺憾,是對自己子孫的遺憾。

“先生……”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松溪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

“老夫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同情,也不是要你替老夫分擔。是要你知道,這世上,不是隻有沈家有難處。”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難處。子孫不肖,家業再大也會敗;子弟不爭氣,權勢再盛也會倒。老夫走了一輩子的路,教了無數的學生,可自己的子孫,沒有一個能繼承衣缽的。不是老夫不教,是教不出來。”

沈瑾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阿爺從前說過的話。沈家祖上也曾是官宦人家,可後來敗落了。敗落的原因,不就是子孫不肖嗎?一代不如一代,從舉人到秀才,從秀才到平民,從平民到農戶,從農戶到差點連飯都吃不上。

“老夫讓修遠來松江府,讓他跟著你,是想讓他看看,一個從泥地裡長出來的孩子,是怎麼讀書、怎麼做人、怎麼走路的。”趙松溪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輕得像一聲嘆息,“他不是沒有天資,他是不開竅。在京城,他是趙府的小公子,人人都捧著他、讓著他。他不知道這世上除了被人捧,還有一種活法,叫自己掙。”

他抬起頭,看著沈瑾,目光裡像是託付,又像是期許。

“他需要一個人,在他面前走,讓他跟著走。這個人,老夫找了很多年,沒找到。如今找到了。”

沈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他沒有擦,任它流著。

“先生,學生……學生怕帶不好修遠兄。學生才六歲,自己還沒走穩……”

趙松溪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卻讓沈瑾心裡一暖。

“你走得很穩。比老夫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穩。你六歲,可你走過的路,比那些二十歲的人還多。你不是沒有摔過跤,你是摔了跤之後,自己爬起來了。”

他伸出手,在沈瑾肩上按了按。那力道不重,可沈瑾覺得,沉甸甸的,壓在心上。

“瑾兒,老夫把這個孫子,託付給你了。”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腰彎得很深,深到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先生放心,學生一定竭盡全力。修遠兄的事,就是學生的事。學生走到哪一步,就把他帶到哪一步。”

趙松溪沒有讓他起來。他就那麼坐著,看著沈瑾彎著腰,站在自己面前,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完全鑽出來,久到廊下秦安的影子從一邊移到了另一邊。

“起來。”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穩穩當當。

沈瑾首起身,垂手而立。他的眼眶還紅著,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

趙松溪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老夫這一輩子,教過無數學生,收過三個入室弟子。老大在京城,老二在南京,你是老三。他們在朝堂上,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成就。可老夫心裡清楚,他們因一些原因無法延續我的學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瑾臉上,像是在看一塊璞玉,又像是在看一棵正在拔節的樹苗。

“你天資夠,性子也穩,是老夫最滿意的。可老夫知道,你的志向不在做學問。你志也在仕途,老夫不攔你。你走你想走的路,老夫能做的,就是在這條路上,替你擋掉一些風雨,鋪平一些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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