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沈廣德坐在堂屋裡,把一捆筷子放在桌上,說“一根筷子易折斷,一把筷子難折斷”。他看見沈伯昌站在院子裡,替方氏搬桌子,方氏瞪他一眼“看什麼看”,他笑了笑,轉身走了。
這些事,他在京城從來沒有見過。
“修遠兄。”沈瑾叫了他一聲。
趙修遠抬起頭。
“你祖父讓你來松江府,不是讓你來受罪的。他是讓你來看看,這世上不只是京城那一種活法。”
趙修遠的手指攥緊了。那隻螞蚱被他攥得變了形,草莖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斷裂,又像是在重新組合。
馬車停了下來。
“瑾少爺,到了。”趙虎的聲音從車簾外傳進來,低沉,簡短。
沈瑾掀開簾子,跳下馬車。趙修遠跟著跳下來,手裡還攥著那隻螞蚱。
院門口,燈籠己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院子裡熱鬧非凡。
來幫忙的族人很多,都在為明天的慶祝忙碌著。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掛燈籠,有人在灶房和院子之間穿梭,手裡端著盆、提著桶,腳步聲急促而雜亂,可那慌亂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沈瑾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踏實。
沈璋站在院子當中,正指揮幾個族人搬桌子。他的聲音比從前大了些,也穩了些,不再是從前那種刻意的語氣,而是一種從容的、有條不紊的調子。
“這張桌子搬到堂屋裡去,那張放在院子裡。碗筷擺齊了,不要東一個西一個。”
族人們應著,搬桌子的搬桌子,擺碗筷的擺碗筷,雖然忙亂,可不亂。
沈瑾看著沈璋,嘴角微微彎了彎。璋哥變了。
從前在沈家莊,他是長孫,人人都捧著他,他以為自己很厲害,其實什麼都不會。如今在趙府讀了幾個月書,又跟著沈瑾跑前跑後,他學會了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安排事情,怎麼在忙亂中穩住自己。不是趙府教他的,是日子教他的。
母親林氏站在灶房門口,正和幾個婦人說話。她的聲音不大,可那些婦人都在聽。不是因為她嗓門大,是因為她說的有道理。
“明天的流水席,不能只做咱們沈家自己吃的那些菜。來道賀的客人有遠有近,有老有少,口味不一樣。多備幾樣,清淡的、鹹鮮的、都要有。”
一個年輕媳婦連連點頭:“三嬸說得對,還是您想得周全。”
另一個婦人附和道:“可不是,從前咱村辦席,只管量大管飽,誰管口味?三嬸這一說,我才想起來,上回我孃家辦酒,來的客人裡有幾個老太太,牙口不好,硬菜一口都咬不動,怪不好意思的。”
林氏笑了笑,語氣還是那麼溫和:“那就多備些軟爛的,蒸蛋、豆腐丸子、燉得爛爛的肉。老人家來了,不能讓她們餓著肚子回去。”
婦人們紛紛點頭。
沈瑾站在院門口,看著母親。此刻,她站在灶房門口,跟那些婦人說話,語氣溫和卻篤定,每一句話都在點子上。
她變了。不是一夜之間變的,是一首在變,只是沈瑾沒有看見。從前她沒有資格說話,說了也沒人聽。如今阿爺讓她管家,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有人聽了。
沈瑾收回目光,看向院子另一邊。
秦泰一家五口站在院子角落裡,還沒有動。他們剛被買來,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熟悉,不知道該幹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前面們他在站,去過走瑾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