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鞭炮的碎屑還鋪在地上,紅彤彤的,像一層薄薄的紅毯。戲臺上的鑼鼓班子己經撤了,只剩下空蕩蕩的臺子,在暮色裡顯得有些寂寥。
沈廣德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條漸漸安靜下來的村道,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都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瑾站在他旁邊,點了點頭。
沈廣德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收拾桌椅的族人,看著灶房裡還在忙活的方氏、劉氏、林氏,看著牆根底下追逐打鬧的孩子們,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瑾兒,這三天,阿爺高興。”
沈瑾看著阿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阿爺,往後這樣的日子,還會有。”
沈廣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他頭上揉了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脖子都歪了,可他沒躲。
“阿爺等著。”
他說完,轉身,往堂屋裡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瑾兒,那個管家,你叫他來堂屋。阿爺有話跟他說。”
沈瑾心裡微微一動,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後院走去。秦泰正蹲在灶房門口,啃著一個冷饅頭。他的動作不慢,可每一口都嚼得認真,像是在品味什麼極珍貴的東西。
“秦泰。”
秦泰抬起頭,看見沈瑾,連忙站起來,把饅頭塞進袖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少爺。”
沈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阿爺讓你去堂屋,有話跟你說。”
秦泰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跟著沈瑾往前院走去。
堂屋裡,油燈己經點上了。昏黃的光照在八仙桌上,照在那些還沒收走的茶碗上,照在沈廣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沈廣德坐在上首,手裡攥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他看著秦泰走進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指了指下首的凳子。
“坐。”
秦泰躬身:“小人不敢。小人站著就行。”
沈廣德沒有再讓,把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滅了火,別回腰間。他看著秦泰,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這三日,辛苦了。”
秦泰躬身:“小人分內之事。”
沈廣德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他不習慣跟僕人說話,更不習慣這樣正式地跟僕人說話。可他心裡清楚,這個家,往後要靠這個人管。
“你從前在知府府上管了十幾年家,規矩、禮數、待人接物,你都懂。老漢不懂那些,瑾兒還小,往後家裡的事,你多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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