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泰在旁邊介紹：“這是內人周氏，在府裡管著內院的事。”
那鄉紳點了點頭，目光裡的審視變成了敬重。一個管家就己經夠體面了，連管家的妻子都這麼有規矩，這沈家，不簡單。
沈瑾站在院子的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知道，從今日起，沈家不再是那個在華亭縣默默無聞的農家了。朝廷的封賞、縣城的新宅、得力的管家、懂規矩的僕人，還有那些絡繹不絕來道賀的鄉紳——這些人、這些事，都在告訴所有人，沈家的門第，變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鄉試、會試、殿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朝廷的封賞是體面，可體面不能當飯吃。沈家要在縣城站穩腳跟，要在松江府有話語權，要靠的不是朝廷的恩賜，是他沈瑾的本事。
“瑾兒。”
阿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瑾轉過身，看見阿爺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阿爺。”
沈廣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穩穩當當：“你昨日買的那個管家，不錯。那些客人，他應付得比阿爺強。”
沈瑾點了點頭：“他從前在知府府上管了十幾年家，規矩、禮數、待人接物，都懂。咱們家缺的就是這些。”
沈廣德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陽光裡扭動了幾下，散了。
“你阿爺不懂那些規矩，可你懂。你說了，他們就照著辦。”他頓了頓，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比阿爺強。”
沈瑾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阿爺，不是孫兒比您強。是孫兒站在您的肩膀上。”
沈廣德的手微微一頓。
他把旱菸袋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上磕了磕，滅了火。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在沈瑾肩上重重地按了按。那力道很重，重得沈瑾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沒躲。
三天流水席，三天大戲。
這三天，沈家莊像一鍋沸騰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鬧得連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第一天來的是族人和親戚。沈廣清領著族老們在祠堂裡坐了半日，商量著往後族裡的規矩。族老們一致決議，從族田裡撥出一部分銀子，把村學堂改為族學，再請一位先生，讓族裡的孩子們都有書讀。
“瑾哥兒六歲就中了秀才，咱沈家的孩子，不能比人家差。”沈廣清拄著柺杖，聲音朗朗，“各家各戶，有孩子的，都送來。束脩、筆墨，族裡出一半，自家出一半。讀不讀得出來，看孩子自己的造化，可不能不給他們機會。”
族老們紛紛點頭。
第二天來的是附近鄉鎮的鄉紳。他們坐著轎子、騎著馬，帶著賀禮，一撥一撥地來。秦泰領著趙大、趙二，迎客、奉茶、引座，忙得腳不沾地，可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條。
那些鄉紳在沈家轉了一圈，看了沈家的規矩、沈家的僕人、沈家的排場，回去之後，對沈家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沈家雖然根基淺，可規矩不小。那個管家，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可不是，沈瑾那孩子，才六歲，說話做事比大人還穩重。這樣的家，將來必有大出息。”
第三天來的是附近的百姓。他們聽說沈家擺流水席，拖家帶口地來了，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拎著菜，有的空著手，臉上帶著笑。
“沈家擺流水席，咱也來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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