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274章 撐起來(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沈璋用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他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學生謝先生教誨。”

趙松溪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沈璋重新坐下,腰板挺得比方才首了。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眶,也照出那張比從前沉穩了許多的臉。

趙松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西弟走之前,跟老夫說過你。”

沈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說,‘璋哥變了。從前只想著自己,如今心裡裝著別人了。’”

沈璋的眼眶又紅了。他沒有擦,任那點溼意漫著。他想起西弟在信裡寫的那些話——“璋哥,你告訴大伯母,這次不是小買賣,是做長期生意。讓她別慌,也別急。”西弟知道他娘會慌、會急,所以提前叮囑。西弟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想到了,連他孃的性格都算在了裡面。

而他自己呢?讀了這麼多年書,連自己家裡人的脾氣都沒摸透。

“你西弟走了,可他的眼睛還在。”趙松溪的聲音放輕了些,輕得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往後你有什麼事,可以來問老夫。學問上的,家裡的,都行。”

沈璋猛地抬起頭,看著趙松溪。那雙從來都是溫和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在說:你也是我的學生。

“先生,學生……學生怕打擾先生。”他的聲音有些澀,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趙松溪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彎:“你怕打擾,說明你懂事。可懂事,不能當飯吃。你有不懂的,不問,永遠不懂。問了,懂了,下次就會了。學問是這樣,做人也是這樣。”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提起筆,蘸了蘸墨。筆尖落在紙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蠶吃桑葉。

沈璋屏住呼吸,看著那支筆在紙上移動。趙松溪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才落下去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端端正正的楷書。

寫完了,趙松溪放下筆,把那張紙推過來。

沈璋低頭看去,上面寫著幾行字:

“每五日寫一篇八股文,不拘題目,自選經史中的句子為題。寫完後,送到書房,老夫批改。字要寫工整,不可潦草;文章要言之有物,不可空談。”

沈璋的手開始發抖。他捧著那張紙,像是捧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指節捏得發白。

他原以為,趙先生收留他在私塾旁聽,己經是天大的恩情了。他以為,趙先生不會關注他,不會管他,不會在他身上花時間。他以為,自己只是沈瑾的附屬品,是趙府的一個“旁聽生”,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可此刻,趙先生坐在他面前,親手給他擬課業,說“每五天寫一篇八股文,老夫給你批改”。

這不是“旁聽生”的待遇。這是正式的入室弟子才有的待遇。

沈璋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紙上,洇出一朵朵墨花。他使勁用袖子擦,可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那些眼淚憋了太久——從在沈家莊堂屋裡跪著指認親爹的那個夜晚,到在趙府雜物房裡從頭開始讀書的那些日子,到如今坐在這間書房裡,被趙先生親自指點。

他以為自己不配。以為自己底子薄、腦子慢,不值得任何人費心。可趙先生說“你西弟說你變了”,趙先生說“往後有什麼事可以來問老夫”,趙先生親手給他擬課業,說“老夫給你批改”。

趙松溪沒有催他,也沒有安慰他。就那麼坐在書案後面,端著茶碗,安靜地等著。他知道,有些眼淚,必須自己流完。

過了好一會兒,沈璋的抽噎聲漸漸歇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趙松溪。眼眶還紅著,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從前更深了,更沉了,像是一潭濁水沉澱了許久,終於露出了底下的清亮。

“先生,學生一定好好寫。不會辜負先生的期望。”他的聲音沙啞,可每個字都咬得實實的,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趙松溪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可沈璋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你西弟走之前,跟老夫說,‘璋哥會撐起來的。’老夫信他。也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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