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沈瑾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這個趙家的小公子,比傳說中懂規矩多了。
“坐。”王世傑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沈瑾在下首坐下,腰板挺得筆首。趙修遠坐在他旁邊,秦安站在他身後,垂手而立。
王世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和從前一模一樣。
“你這次回家,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
沈瑾點頭:“謝大人關心,家裡的事都安排好了。朝廷的封賞,府邸的修建,管家和僕人的安置,都妥了。”
王世傑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欣慰:“你阿爺、你爹,都還好?”
“都好。阿爺讓孫兒替大人道謝,說大人對沈家的恩情,沈家記一輩子。”
王世傑擺了擺手,笑了:“什麼恩情不恩情的。你進獻曲轅犁有功,朝廷封賞,那是你應得的。本官不過是遞了句話,算不得什麼。”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可沈瑾知道,能讓工部批覆“不再另議”,絕不只是“遞了句話”那麼簡單。背後的那些人、那些關係、那些不為人知的運作,王世傑一個字都沒提。
沈瑾沒有追問。有些恩情,記在心裡就夠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不大,鼓鼓囊囊的,是用粗布縫的,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王叔,這是學生家裡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是學生母親和嬸子們繡的幾塊帕子,還有學生阿爺自己曬的幾斤茶葉。鄉下地方,拿不出什麼好東西,王叔別嫌棄。”
王世傑看著他,目光裡的東西變了幾變。他當然知道沈瑾說的“王叔”不是在試探,是在拉近關係。他從前叫“縣尊大人”,後來叫“王大人”,如今叫“王叔”。三個稱呼,三種關係,從官場到人情,從公到私。
“瑾兒有心了。”王世傑接過布包,沒有開啟,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回去替本官謝謝你阿爺、你娘。”
沈瑾心裡一暖,點頭:“學生一定帶到。”
王世傑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他看著沈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瑾兒,你往後叫本官‘王叔’,本官就叫你‘瑾兒’。私下裡,不必拘禮。”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王叔。”
王世傑看著他,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坐下。”王世傑擺了擺手,“本官……王叔還有話問你。”
沈瑾依言坐下。
王世傑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秦安身上,停了一瞬。那孩子在沈瑾身後站得筆首,手垂在身側,目光不亂看,呼吸都放得很輕。可沈瑾看見,秦安的手在袖子裡攥著,指節泛白——那是他在牙行時的樣子。
“這是你新收的書童?”
沈瑾點頭:“是。叫秦安,今年六歲。他父親在學生家裡管家,學生把他帶在身邊,教他讀書認字。”
王世傑看著秦安,點了點頭:“規矩不錯。”
秦安低著頭,不敢動,手心裡全是汗。沈瑾沒有替他解釋什麼——有些東西,得靠他自己慢慢消化。
王世傑收回目光,看著沈瑾,語氣忽然鄭重起來:“瑾兒,曲轅犁的事,王叔己經報上去了。工部的批覆你也看了,不再另議。王叔想在松江府屬各縣先行推廣,你上次說,要到場向農人講解用法。王叔定了時間,下個月初八。”
沈瑾心裡算了一下。下個月初八,還有半個月。
”。講當不講當知不,法想個有生學,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