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一時不知如何作答,笑了笑:“是。學生讀書讀得雜,什麼書都看。看到有用的,就記下來。學生從前在周先生那裡也讀到過一些農書,覺得有用,就留心記了。”
王世傑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也懂了。
“你讀書讀得雜,可你讀得進去,用得出來。這才是真本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瑾。窗外是一棵老槐樹,枝葉在風裡沙沙作響。他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
“瑾兒,你說的那些,王叔記下了。推廣的事,王叔會讓人去辦。你下個月初八,記得來華亭縣。”
沈瑾站起身,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學生一定到。”
從王世傑府邸出來,日頭己經升高了。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瑾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王叔說“瑾兒”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人之間的距離,近了許多。不是“王大人”和“沈相公”,是“王叔”和“瑾兒”。是長輩和晚輩,是自己人。
“沈瑾。”趙修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瑾轉過身。趙修遠站在臺階上,陽光照在他臉上,不是從前的倨傲,是一種更亮的、更實在的東西。
“方才在王大人面前,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沈瑾搖了搖頭:“不多。你說得正好。”
趙修遠愣了一下,隨即使勁點頭:“那就好。”
沈瑾沒有再說,轉身往馬車走去。趙修遠跟在他身後,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
馬車沿著主街往府學走去。沈瑾掀開簾子,看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街景。
府學門口,三三兩兩的學子進進出出。沈瑾下了車,整了整衣襟,帶著趙修遠和秦安往裡走。
周明遠正坐在廊下看書。他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難解的道理。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沈瑾,連忙站起來。
“沈兄?你怎麼來了?”
沈瑾拱了拱手:“周兄,多日不見,特來拜訪。”
周明遠合上書,引著沈瑾往裡面走。林譽正在講堂裡和幾個學子說話,看見沈瑾進來,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沈兄!你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沈瑾笑了笑:“昨日剛回。今日特來拜訪,順便跟兩位兄長說件事。”
三個人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秦安站在沈瑾身後,垂手而立。趙修遠在沈瑾旁邊坐下,腰板挺得筆首。
周明遠看了趙修遠一眼,沒有多問。林譽卻主動開口了:“這位就是趙先生的孫兒,修遠公子吧?上次和沈兄來過縣學,沒來得及說話。”
趙修遠沒想到會被人點到,微微一怔,隨即拱了拱手:“正是。林兄,久仰。”
林譽笑著點了點頭:“修遠公子客氣了。在沈家莊住了幾日,可還習慣?”
趙修遠想了想,認真地說:“習慣。沈家莊的人好,飯也香。”
林譽笑了,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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