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點頭:“好。等陳兄來了,我做東。”
周明遠也站起來,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兄,你走之後,府城就冷清了。”
沈瑾搖了搖頭:“不會。等你們考中了舉人,去京城參加會試,咱們在京城也能見面。”
林譽伸出手,在沈瑾肩上輕輕拍了拍:“一言為定。”
沈瑾點頭:“一言為定。”
趙修遠坐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他看著沈瑾和周明遠、林譽說話,看著他們拍肩、約定、告別,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在京城,他也有朋友。但那些朋友在一起,是攀比,是利益。
可沈瑾和這些朋友在一起,說的是學問,是遊學,是將來在京城見面。他們沒有比,沒有爭,只是互相鼓勵、互相祝福。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朋友”。
“沈兄。”趙修遠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澀,“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沈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好。”
從府學出來,沈瑾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松江府學”的匾額,看了好一會兒。
趙修遠站在他旁邊,沒有催他。秦安站在他身後,垂手而立。
“沈瑾,你方才說,等陳謙來了,你做東。陳謙是誰?”趙修遠問。
沈瑾笑了笑,把陳謙的事簡單說了說——縣試第十九名,府試第三十七名,底子薄,可肯用功。家裡也不富裕,可從來不抱怨。
趙修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這樣的人,值得交。”
沈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馬車轔轔地走在回趙府的路上。沈瑾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今日的事——王叔說了曲轅犁推廣的時間,修遠兄在王叔面前說了自己的見解,周明遠和林譽知道了遊學的事。
他睜開眼睛,掀開簾子,看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街景。府城的大街小巷,他己經很熟悉了。哪條街有什麼店鋪,哪個巷口有什麼好吃的,他都記得。
可過不了多久,他就要離開了。去嘉興、杭州,去湖州、徽州,去南京、京城。去那些他只在書裡見過、從未去過的地方。
他忽然有些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府城,是捨不得這些人。周明遠、林譽、陳謙,還有王叔、先生、修遠兄。這些人,是他在這條路上遇見的人。他們一起走過了一段路,往後還要一起走更遠的路。
趙修遠坐在旁邊,忽然開口了:“沈瑾,你方才在府學裡,跟周明遠、林譽說‘京城見’。你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沈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車窗外漸漸後退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想,他們一定能中舉。一定能去京城。”
趙修遠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那隻草編螞蚱。
馬車在趙府門口停下來。沈瑾下了車,整了整衣襟,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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