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沒有說話,就那麼坐著,等著他哭完。
過了好一會兒,沈璋的抽噎聲漸漸歇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沈瑾。眼眶還紅著,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從前更深了。
“西弟,你打算怎麼跟阿爺、阿奶、三叔、三嬸說?”
沈瑾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的決定說了出來。
“我打算暫時不告訴他們。等半個月後出發,再寫信。”
沈璋愣住了,隨即急了:“不告訴他們?西弟,你走了,他們找不到你,會急瘋的!”
沈瑾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璋哥,我知道。可正是因為知道,才不敢說。阿爺年紀大了,阿奶身體也不好,娘要是知道我一個人出去遊學兩年,她夜裡肯定睡不著,白天也吃不下飯。爹不會說什麼,可他心裡比誰都擔心。我怕說了,他們不讓我走;也怕說了,他們讓我走。”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與其讓他們擔心半個月,不如出發時才告訴他們。等他們收到信的時候,我己經在路上走了。到那時候,他們就算想攔,也攔不住了。可他們也知道,先生安排的人跟著,安全有保障。他們雖然擔心,可不至於慌了神。”
沈璋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知道沈瑾說的有道理。阿爺、阿奶、三叔、三嬸,都是把沈瑾放在心尖上的人。要是知道沈瑾一個人出去遊學兩年,他們不會攔——因為他們知道攔不住,可他們會怕,會擔心,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會每天都站在院門口往村口張望。
那種日子,兩年,太長了。
“可你不告訴他們,他們會不會覺得你心裡沒有他們?”沈璋的聲音有些澀。
沈瑾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可沈璋看得出來,那是真心的笑。
“璋哥,阿爺、阿奶、爹、娘,他們不會這麼想。他們只會想,瑾兒不告訴我們,是怕我們擔心。他們不會怪我,只會心疼我。”
沈璋的眼淚又下來了。他沒有擦,任它流著,就那麼看著沈瑾,看了很久。
“西弟,你什麼都替別人想,你什麼時候替自己想過?”
沈瑾愣了一下。
從前他不敢說“為自己”,因為覺得那是自私。可此刻在璋哥面前,他忽然覺得應該說真話。
“璋哥,我想過。”沈瑾的聲音很輕,可那輕裡,有一種沈璋從未見過的堅定,“我想走仕途,想做治人的人,不想做人治的人。我想既然來到這個世上,就要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這些不是我欠誰的,是我想做的。”
沈璋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聽沈瑾說過這樣的話。從前沈瑾說“改換門庭”“光宗耀祖”,是為了家族、為了父母、為了不辜負那些託著他的人。如今沈瑾說“想走仕途”“想做治人的人”,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
“西弟,你變了。”沈璋的聲音有些澀。
沈瑾點了點頭:“嗯。變了。不是不想讓家裡人過好日子了,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只有我自己先立起來了,才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我以前把順序搞反了,以為要先讓家裡人過好日子,自己才能立起來。其實不是。先立自己,才能立家。”
沈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
“西弟,你說得對。我以前也想先立自己,可我不知道怎麼立,還以為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結果把路走歪了。如今你把我拉回來了,可我還沒走穩,你又要走了。”
沈瑾看著沈璋,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今天,要把該說的話都說完。
“璋哥,先生把修遠兄託付給我,我也想把這些事託付給你。”沈瑾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你對沈家怎麼看?對沈氏宗族怎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