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12章 金陵一怪(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既然是趙子正讓你來的。”他晃了晃酒罈,像是在掂量什麼,“又是趙子正的學生,可以在此住下。自己收拾。”

他說完,不等沈瑾回答,提著酒罈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後院有兩間空房,很久沒人住了,你們看著收拾。缺什麼,自己去買。別來煩我。”

走了幾步,他舉起酒罈拍開封泥,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下巴淌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渾不在意。趙虎側身站在門檻外,讓開一條路,目光追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處,才收回視線。

劉守正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昨夜秦淮河畔一模一樣。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巷子深處飄了回來,沙啞卻清朗,像一把被酒浸潤過的古琴,在午後的陽光裡忽然被撥響了:

“不羨朝堂不羨仙,半壺濁酒醉江煙。世人問我歸何處,我是秦淮垂釣客。”

那聲音不高,可巷子窄,兩邊的青磚牆把聲音攏住了,一句一句地往沈瑾耳朵裡灌。最後那個“客”字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像是被風捲著往河面上飄去,融進了遠處隱約的水聲裡。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那個提著酒罈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口拐角處,可那幾句詩還在巷子裡迴盪,像一縷怎麼也散不盡的酒香。

趙修遠站在院子裡,聽著那幾句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轉頭看向沈瑾,沈瑾還站在屋簷下,望著巷口那個己經空無一人的方向。

“沈瑾,”趙修遠的聲音有些澀,像是被那幾句詩震了一下,“他這詩,是什麼意思?”

沈瑾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前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青石板,沉默了一瞬。

“他說他不羨慕做官,也不羨慕成仙。一壺酒,一江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別人問他歸向何處,他說自己是秦淮河上的一個釣客。”

趙修遠想了一會兒:“那他是真的看破世俗?”

沈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巷口拐角處那片空蕩蕩的陽光,那幾句詩在他心裡反覆折返,餘韻還在,像湖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卻不知何時才會停下。

他想起那幅畫裡貼著水面低飛的孤雁。詩裡說的是“釣船”,畫裡畫的是“孤雁”。一個說我在水面上飄著挺好,一個畫的是想飛又飛不高的徘徊。哪一句才是真的?還是說,兩句都是真的?

“走吧。”沈瑾收回目光,轉身往後院走去,“先把屋子收拾出來。既然他說‘可以住下’,那我們就住下。他什麼時候想跟我們說話,自然會來找我們。”

趙修遠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巷口。那個提著酒罈的背影己經徹底不見了,可那幾句詩還在巷子裡徘徊,像一幅畫完的孤雁圖,留白處全是未盡之意。

後院的兩間空房,比沈瑾預想的還要差一些。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面而來,嗆得趙修遠連聲咳嗽。屋裡堆著幾張破舊的桌椅,桌面上沒有筆墨,沒有書卷,只有一層積了不知多久的灰。牆角結著蛛網,窗戶上的紙破了大半,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灰塵打著旋兒。整間屋子乾乾淨淨地空著,像一個太久沒有人開啟過的箱子,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時間落下的痕跡。

趙修遠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他在京城住的是雕樑畫棟的屋子,在松江府趙府住的是窗明几淨的廂房,這一路遊學住的客棧雖然簡陋,可至少乾淨。這樣的屋子,他只在沈家莊最破舊的那間雜物房裡見過。

“這……這怎麼住人?”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瑾沒有回答,轉身又走到劉守正那間屋門口。

門還是虛掩著的。他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氣息湧出來——酒氣、墨香、灰塵,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舊物氣味混在一起,像一罈封了太久的酒,蓋子一掀開,什麼味道都冒出來了。

屋裡比方才走的時候更亂了。桌上那幾壺空酒還在,牆角那疊畫稿散得更開了,地上多了幾個腳印,像是有人來回踱了好一會兒才離開。牆角還堆著一團揉皺的紙,看痕跡是剛剛扔下的。

秦安站在沈瑾身後,探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沒有說話。可那雙眼睛裡分明寫著同一種疑慮——這地方,真的能住人嗎?

趙修遠站在他旁邊,忍了又忍,終於開口,話一句接一句地湧出來:“我祖父說的‘學問淵博’,就是指這個?一間破屋子,一屋子酒氣,一個醉醺醺的怪老頭?他連自己住的屋子都不收拾,我們在他這裡住下,能學到什麼?”

沈瑾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屋裡那些散落的紙卷和空酒壺上。縫隙之間,他看見的比物象更多——那些紙卷、空酒壺、揉皺的稿紙,在他的注視中排列成了另一幅圖景:一個不存銀子、不考功名、不收學生的怪人,和一個曾經想飛卻落下來的影子。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趙修遠。

“修遠兄,你記得羅山長說的那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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