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的眉頭微微挑了挑,“周解元”而不是“周師兄”,也自稱“弟”了。
沈瑾看著他,目光坦然。
“我想跟周解元比一場。”
宿舍安靜了一瞬。
趙修遠猛地轉過頭,看著沈瑾,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他從沒見沈瑾主動挑釁過任何人。他知道沈瑾不是衝動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過的、算過的、掂量過的。可這一次,他當著周維的面,主動提出要比試——這不是沈瑾的風格。
周維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誠了些,可也更冷了。
“沈師弟,你想怎麼比?”
沈瑾一字一頓:“比經義,比策論,比詩賦。三局兩勝。我若是輸了,從此不在周解元面前提‘學問’二字。周解元若是輸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周維臉上。
“周解元只需當著甲班所有師兄的面,對秦安說一聲‘對不住’。不是替書童說,是自己說。”
周維的笑容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沈瑾是什麼意思。書童打人,他賠不是,那是“主子替下人賠不是”,是給他面子。可沈瑾要的,不是他的面子,是他的裡子——要他當著所有舉人的面,向一個書童低頭,尤其一府解元向下人低頭。
周維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捏得咯吱作響。握緊的拳頭在袖子裡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他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好。我跟你比。”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可那快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怒氣。書童跟在他身後,捂著臉,低著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門口。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秦安壓抑的抽噎聲和趙修遠粗重的呼吸聲。
沈瑾走回去,在秦安面前蹲下來,抬起他的臉,用帕子輕輕擦掉眼淚。藥膏己經被淚水衝花了,混著血跡,糊在臉上,看著有些狼狽,可他沒有嫌棄。
“秦安,你記住。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錯。你替我說話,替我爭辯,我心裡知道。”
秦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公子,小人……小人是不是給公子惹麻煩了?”
沈瑾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彎:“不是麻煩。是機會。”
秦安愣住了。
沈瑾沒有解釋,站起身,把帕子遞給秦安,轉向趙修遠。
趙修遠坐在凳子上,胸口還在起伏,臉還是紅的,可那紅己經從憤怒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憋屈。他看著沈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沈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修遠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應該讓你衝出去,把周維打一頓?”
趙修遠愣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我沒那麼說。”
“你臉上寫著呢。”沈瑾的語氣很平靜,“你覺得我太軟弱了,被人欺負到頭上還不出手。你覺得我太能忍了,連自己的書童被人打了還能跟人講道理。你覺得我應該衝出去,打一架,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周維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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