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291章 做官不是做文章 沈瑾沒有立刻回答(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沈瑾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在嶽麓書院這一個多月的所見所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掂量的。

“學生看見了不一樣的學風。在松江府,先生教學生重義理、重思辨。讀一段經義,先生要引經據典,從《左傳》引出《史記》,從《史記》引出《漢書》,再從前朝往事引出本朝制度。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學生學會了‘想’,把道理想透。”

他頓了頓,聲音放慢了些。

“在嶽麓書院,先生教學生重實務、重考據。講《春秋》,不講微言大義,講‘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某年某月,某國攻打某國,為什麼打?誰先動的手?用了多少兵?死了多少人?戰後怎麼和的?和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學生學會了‘看’,把事看清楚。”

他說完了,看著羅慎之。

羅慎之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重,可在寂靜的書房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什麼節拍。

“還有呢?”

沈瑾知道,山長問的不是“學風”,問的是“人”。

他想了想,把那些在講堂裡、在路上、在飯堂裡看見的、聽見的、感受到的,一一道來。

“學生看見,書院的師兄們,學問好的不少。可學生也看見,有些師兄,眼界不夠寬。他們以為嶽麓書院就是天下最好的書院,以為湖南的學問就是天下最好的學問。他們不願意走出去看看,也不願意讓外面的人走進來。學生也看見了楊煜師兄,他不卑不亢,不嫉妒,是學生見過的心性最正的讀書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學生也看見了周維。周師兄人不壞,可他的毛病,學生以為,不只是他一個人的毛病。他眼界不夠開闊,總以為自己是解元,就是天下第一。他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重陽詩會上,他輸給了學生,不是因為他學問不如學生,是他看不起學生。他以為一個六歲的孩子,寫不出那樣的詞。他以為學生在作弊、在抄襲、在耍手段。他不肯承認,有人比他強。”

他說完了,看著羅慎之。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沙沙的響聲。

羅慎之端起茶碗,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像是在藉著那一點涼意平復什麼。

“你說周維‘眼界不夠開闊’,你說書院的師兄們‘不願意走出去看看’。那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沈瑾沒有猶豫。

“因為他們太自負了。嶽麓書院是大夏西大書院之一,他們以為自己是西大書院的學生,就是天下最厲害的了。他們不需要走出去,因為‘天下’會自己走進來。可他們沒有想過,走進來的‘天下’,是他們想看的‘天下’,不是真正的‘天下’。”

羅慎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盯著沈瑾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瑾。窗外的竹子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老樹,枝幹雖老,卻不彎。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卻穩穩當當,“你看見的這些,老夫都看見了。老夫在嶽麓書院教了幾十年書,看著一屆一屆的學生進來、出去。有的中了進士,做了官;有的回鄉教書,了此一生;有的經商、務農,各奔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沈瑾,“可老夫發現,這些學生,有一個共同的毛病。他們在書院的時候,覺得自己什麼都行;出了書院,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行。不是學問不行,是眼界不行。他們只看見了湖南,沒看見天下;只看見了書本,沒看見世事;只看見了自己,沒看見別人。”

他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己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老夫對書院的學風,憂心忡忡。不是憂心他們考不中進士,是憂心他們考中了進士之後,怎麼辦。做官不是做文章。做文章可以辭藻華麗、氣勢磅礴,可做官不行。做官要務實,要知民情,要懂世事。這些東西,書本上學不到。在書院也學不到。多少進士出身的人,在地方上連個水渠都修不明白。”

他看著沈瑾,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老夫本想自己帶一批學生出去走走,可老夫老了,走不動了。趙子正把你的遊學路線圖寄給老夫,老夫看了,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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