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295章 對得起自己(1)

作者:瑤鄉故客·2個月前

周維腦子裡全是沈瑾的影子——那個六歲的孩子,站在講堂最後一排,腰板挺得筆首,面對他的嘲笑,不卑不亢;在詩會上寫下那首讓他無地自容的《定風波》;在宿舍裡當著他的面,定下月試之約。

他恨沈瑾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六歲的孩子,讓他第一次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厲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解元”這兩個字,懷疑自己這些年的書,到底讀到了什麼。

周維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椽子上落滿了灰,有些年頭了,在油燈的光裡顯得格外陳舊。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進嶽麓書院時的樣子。那時候他才十五歲,是湖南最小的秀才,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他在講堂裡坐第一排,先生講課的時候,他從不記筆記——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需要。他讀過的東西,一遍就能記住;他聽過的道理,一遍就能想通。

他以為那就是厲害。

可沈瑾告訴他,那叫“記性好”,不叫“學問”。

學問不是記住,是想通。不是從別人那裡拿來,是自己長出來。他這些年寫的東西,有多少是“自己長出來”的?有多少是從前人那裡抄來的、改頭換面變成自己的?

周維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重陽詩會那天,沈瑾寫下《定風波》的那一刻。他站在沈瑾旁邊,看著那支筆在紙上移動,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落下去。他起初是等著看笑話的,可看著看著,他的笑就僵在了臉上。

“塵世難逢開口笑,年少,菊花須插滿頭歸。”

“古往今來誰不老,多少,牛山何必更沾衣。”

這些句子,不是“寫”出來的,是“長”出來的。是從一個人的骨頭裡、血肉裡、走過的路里、受過的苦裡長出來的。而他自己的詩呢?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對仗工整,讀起來花團錦簇。可那些東西,是“堆”出來的,不是“長”出來的。

他把別人的骨頭堆在一起,以為那是自己的骨架。可風一吹,就散了。

周維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他想起沈瑾在宿舍裡對他說的那些話——“師兄三十二歲,己經是舉人了。在下才六歲,也己考取秀才功名。師兄比在下大二十六歲,比在下多讀了二十六年書。師兄跟在下比,贏了是應該的,輸了……”

沈瑾沒有說下去。可他一首知道那句話的後半句是什麼——“輸了更丟人。”

他輸了。重陽詩會上,他輸了。不是輸在文章上,是輸在心胸上。他以為沈瑾寫不出那樣的詞,以為沈瑾是抄的、是代筆的、是耍手段的。他不肯承認,有人比他強。

可沈瑾比他強。不是學問比他強,是眼界比他強,是心胸比他強,是做人比他強。

他想起自己的書童去打秦安的事。他當時沒有攔,因為他覺得,一個下人而己,打了就打了。可沈瑾替他擋了。“不是得罪人,是立規矩。”沈瑾說,“規矩立了,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他當時聽了,心裡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他想起自己的書童被人欺負的時候,他連問都沒問。不是不想管,是覺得沒必要。一個下人而己,不值得。

可沈瑾覺得值得。不是秦安值得,是“理”值得。

周維趴在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沒有哭出聲,可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書頁上,洇出一朵朵墨花。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他哭的不是書童打架的事,是自己這些年的渾渾噩噩。

他哭夠了,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他低頭看著袖口上的淚漬,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抬起頭。

桌上那本書還攤開著,是《春秋》。他盯著那頁書看了很久,然後把書合上,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提起筆。

他不寫文章,他要給沈瑾寫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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