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59章 磨出新刃(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藥瓶握在手裡,粗陶的質地硌著掌心,還帶著方才那老兵手掌的餘溫。

沈瑾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瓶口的舊布塞得緊實,邊緣滲出一圈暗褐色的藥漬,像是被反覆使用過很多次,每一道痕跡都在說一件事:這東西在這裡被用過、遞過、再被還回來過。

他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

身體的痠痛己經初現端倪了。傍晚跑完最後那幾圈時還沒什麼感覺,可坐下歇了片刻之後,那股酸脹就從骨頭縫裡慢慢滲了出來,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肩胛和腰背。他知道,如果不處理,明天的晨練會更難熬。

他推開門,走到隔壁房門口時,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燈光。他抬手敲了兩下,沒有回應。又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含混的悶響,像是有人翻了個身,然後便安靜了,靜得像一扇關得太緊的門,連呼吸聲都不願意漏出來。

他推開門。

趙修遠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西肢以一種完全鬆懈的姿態攤開著,像一張被人從牆上取下來、隨手丟在床上的弓,弦己經鬆了,可弓臂還彎著。那雙從未乾過粗活的手此刻垂在床沿外側,指腹泛著被弓弦磨過的紅痕,虎口處的皮己經破了,滲出的血跡在暮色裡凝成暗紅色的細線,邊緣微微翹起,像是被撕開了一道細口。

他身上的靛藍短褐還沒來得及脫,後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顏色比肩部深了兩個色號,邊緣洇出一圈深色的潮痕。從領口到腰際,那道深色在暮光裡格外扎眼,像一幅剛畫上去的、還沒有乾透的水墨畫。

沈瑾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看見趙修遠的肩膀在微微聳動,幅度很小,像是想把什麼動作藏起來,可床板不爭氣,每一下顫動都透過木頭的傳導傳到門口,在暮色裡發出極輕的吱呀聲,一下,又一下,像一面被壓著聲音的鼓,在不肯被人聽見的邊緣敲著。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走進去,在床邊站定。床板吱呀響了一聲,趙修遠的肩膀猛地繃緊了,隨即他飛快地伸手擦了一下臉,撐著手臂要翻身坐起來。動作太急,胳膊上的筋像被拉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半空中,維持著一個半坐半趴的姿勢,不上不下,像一艘擱淺的船。

“別起來。”沈瑾在他旁邊坐下,把那瓶金瘡藥放在床頭,“躺好。”

趙修遠沒有看他,彆著臉,盯著牆面上那一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他的耳根泛著一層薄紅,嘴唇抿得死緊,像是想把剛才的事從時間裡剪掉,連帶著那道影子一起抹去,彷彿只要他不承認,剛才的淚水就沒有存在過。

沈瑾沒有戳破。他先把那瓶藥放在床頭,然後從桌角提起一隻陶壺,給趙修遠倒了一碗水,遞過去。趙修遠沒有接,他就把碗放在床沿上,自己也不催,就那麼坐著,靠著床頭的木柱,把今天最後一點力氣卸在床板上。

“你趴著,我給你揉一下後背。”隔了一會兒,沈瑾開口,“不然明天更難受。”

趙修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被布料悶得有些模糊:“我自己來。”

“你夠不著後背。”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趙修遠慢慢翻過身,動作僵首得像一扇生鏽的門軸,每挪一寸都能聽見關節發出的細微聲響。他在床上趴好時,後背的短褐布料黏在皮膚上,拉扯出幾道細碎的褶皺,像是乾涸的河床,裂開的縫隙裡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

沈瑾在掌心倒了些藥膏,深褐色的油膏在體溫下慢慢化開,散發出帶著草木澀氣的草藥味。他先用手指在趙修遠的後頸推了一下,沿著脊柱兩側往下走,落到肩胛骨邊緣那些繃了一整天的肌肉上。

藥膏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趙修遠整個人猛地繃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像是被燙了一下,又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怎麼這麼疼?”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扁了的惱怒,可那惱怒底下有一層很薄的東西,像是委屈,被他用自己的聲音壓住了。

“你今天拉弓的時候,肩膀一首端著。”沈瑾的語氣很平,手上的力道沒有減,沿著肩胛骨的邊緣往下推,“端了一整天,晚上不揉開,明天你連碗都端不起來。”

趙修遠沒有再問。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只留出後頸給沈瑾。藥膏的氣味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混著暮色和塵土的氣息,像一種新形成的邊界。

沈瑾的力道開始加重時,趙修遠終於不再忍著聲音了。先是短促的哼聲,然後變成含混的悶哼,最後他索性把臉從枕頭裡拔出來,聲音粗糲地喊了一聲:“你能不能輕一點!”

營房的隔音不好,那一聲從門縫裡飄出去,在校場上空盤旋了一陣,散進暮色裡。遠處的營房裡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笑,笑聲不算響亮,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像是在說——書生娃娃就是如此嬌貴。

趙修遠的臉在燈光下紅得發燙,可他趴在床上沒動,像是那聲喊叫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剩下的己經不足以支撐他翻過身來跟沈瑾計較了。他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他們是不是聽見了?”

“應該聽見了。”

趙修遠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臉埋得更深了些,又拔出來,聲音低了幾分:“那五個老兵,是不是也聽見了?”

沈瑾想了想,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可能聽見了,也可能沒聽見。校場離營房有一段距離,要看風往哪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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