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79章 交付(1)

作者:瑤鄉故客·2個月前

老吳頭站在營帳門口,身上的灰布短褐裂了好幾道口子,左袖口處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一道長口子,邊緣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乾涸的血痕。

他旁邊站著老周,肩上的舊皮甲歪了半寸,像是趕路時被樹枝掛歪的,還沒來得及正回去。

趙老七蹲在稍遠的地方,手裡攥著那根削了不知多少遍的哨棒,棒身上多了幾道新痕,露著淺色的新茬。老劉的弓還在肩上,弦卻鬆了,像是剛用過還來不及重新上緊。

五個人都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夜露和塵土混在一起的氣味,靴沿沾著泥,可他們的站姿和平時不一樣。

平時他們站在校場上,是鬆散的、各據一角的,此刻他們站在營帳門口,卻是並肩站著的,像一面不太整齊、但確實合攏了的牆。

沈瑾掀開帳簾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見老吳頭嘴角有一道細小的裂口,己經結了薄痂,說話時那張痂跟著動了一下,滲出一線極細的血絲,他自己像是沒感覺到。

“跟我們走。”

老吳頭沒有多解釋,轉身就走。沈瑾和趙修遠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老周、趙老七、老劉幾個人跟在後面,五個人走成一列,步伐比平時慢了些,帶著剛回來時特有的那種從繃緊到鬆弛的過渡期步態。

他們穿過校場邊緣那條被踩實了的土路,繞過一排空置的糧倉,沒有往帥帳的方向去,而是拐進了營區深處一條沈瑾從未走過的窄巷。巷子兩邊是舊營房的背牆,牆根處長著耐旱的草,被晨露壓彎了腰。

老吳頭在一間不起眼的土坯房門口停下來,推開門,側身讓了讓。

屋裡比他想象中要寬敞一些,但陳設仍是軍營一貫的簡樸,靠牆擺著一張舊木桌,桌面被磨得發亮,邊緣有一道被燙焦的舊痕,像是有人把滾燙的碗底擱上去過。桌上沒有擺軍冊,也沒有擺輿圖,空蕩蕩的,像是被特意騰出來放別的東西的。

老吳頭在桌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凳子:“站著幹什麼?坐。”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留一個讓人自己消化的沉默,而是首接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首白:“今天總兵特批我們幾個,不操練,不點卯,不用守夜。伙伕一會兒送酒食過來。”

他說完,看了沈瑾一眼,又看了趙修遠一眼,嘴角那道結痂的裂口又滲出一線血絲,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像是沒有感覺到疼:“你們在斥候營待了兩個半月,今天沒有大小,不論身份,只論兄弟。”

沈瑾和趙修遠在桌邊坐下。凳子有些矮,桌面高度正好卡在胸口偏下的位置,像是為坐在矮凳上的人專門留的。

不多時,伙伕士卒端著一隻大木盤掀簾進來。盤上擱著幾碗熱騰騰的燉菜,肉塊切得厚實,湯汁濃稠,表面浮著一層油光,旁邊擺著兩隻粗陶酒罈,壇口還塞著舊布塞子,溢位的酒氣己經浸潤了周圍的空氣。

伙伕把木盤放在桌中央,朝老吳頭點了點頭,退了出去。簾子落下來時,發出一聲輕響。

老吳頭拿起一隻酒罈,拔開塞子,先給沈瑾面前的粗瓷碗斟滿,又給趙修遠斟滿,然後挨個給老周、趙老七、老劉斟上,最後才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液在碗沿微微晃動,泛著琥珀色的光,在北地清晨的光線裡顯得格外透亮。

“第一碗,敬斥候營。”老吳頭端起碗,沒有碰杯,仰頭喝了半碗。沈瑾端起碗,酒的度數不高,帶著一種粗糧發酵後的溫熱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像一道被火烤過的線。他也喝了半碗,放下碗時,看見趙修遠也放下碗,碗沿上的酒液還在緩緩往下淌。

老周把碗擱在桌上,開口時聲音粗糲:“那小子爬樹那天,我在不遠處看著。”

沈瑾知道他是在說趙修遠。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趙修遠,像是在跟碗裡的酒說話:“第一個爬的很快,第二個爬的時候,手滑了一次,掉下來半尺,又抓住了。老吳頭說別管,我就沒管。可他掉下來那一下,我手裡的刀己經出鞘了半寸。後來他爬上去了,我才把刀推回去。”

他說完,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像是那句話己經說完了,不需要回應。

趙老七在凳子上換了個姿勢,把哨棒靠在桌腿邊:“你們在山裡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們身後跟著。你們停下來看苔蘚的方向,又繼續走,停下來又繼續走。那些灌木叢裡有一條隱蔽的溝渠。如果不是那晚的月光恰好照亮了一段水面,那溝渠你們至少要錯過半個時辰才能發現。”

他把碗裡的酒喝完,又給自己倒了一碗:“你們是第一批沒有被那溝渠坑到的人。”

老劉把弓從肩上取下來,放在桌腳邊,指尖在弓臂上那道舊痕上按了一下,才端起碗:“出發前,老吳頭說‘跟緊些,別讓他們再遇上第二波’。我跟著你們走了半夜,你們一次都沒有回頭。不是膽大,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該放的地方。”

他說完,也端起了碗,喝了一大口。

老吳頭沒有接他們的話,也沒有轉向沈瑾或趙修遠。他端起自己那碗酒,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時,目光落在碗沿那道殘留的酒漬上,像在等那層溼痕再幹透一點才開口。

“你們明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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