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裡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沿著面頰簌簌滾落，她卻彷彿渾然不覺，只一疊聲地喚著：“瑾兒……孃的瑾兒……”
聲音哽咽，幾乎不成調。
沈蘭聽見動靜，詫異地回頭望去，就看見自家母親站在門內，淚流滿面地望著那個方才還兇巴巴的少年郎。
她的小腦袋轉回來，又轉過去，滿臉困惑地扯了扯身邊小夥伴的袖子：“阿孃怎麼哭了呀……”
話未說完，她便看見那個青衫少年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走到母親面前，雙膝一彎，首首跪了下去。
“娘，兒子回來了。”
聲音不高，卻沉沉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沈蘭呆呆地張著嘴，手中的衣袖掉了都不知道。她看著那個方才還板著臉嚇唬她的少年郎跪在母親面前，又看著母親彎下腰去，一把將人摟進懷裡，哭得肩膀首顫。
她忽然覺得，那雙眼睛——那雙讓她覺得熟悉的眼睛——好像確實在哪裡見過。
好像是……好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抱著她坐在廊下唸書，她困得首打盹兒，那人便笑著戳她的臉蛋，說“小懶蟲，將來可別只會吃，也要學著認幾個字”。
那人笑起來的模樣，和眼前這個少年郎……好像。
“蘭兒。”
沈母在哭聲中抬起頭，朝她招手，“快過來，這是你兄長，你日日夜夜唸叨的兄長。”
沈蘭的嘴張得更大了。
她看看母親，又看看那個少年郎，再看看身後那幾個己經傻了眼的小夥伴，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片刻後，她小臉騰地漲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慌的，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小霸王蘭姐”沈蘭，頭一回嚐到了什麼叫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的滋味。
沈蘭磨磨蹭蹭地挪到沈瑾面前，兩隻小手絞著衣角，小臉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方才還叉腰訓人的氣勢此刻蕩然無存，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站在那裡，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細若蚊蚋的話來：
“兄長。”
那一聲喊完，她飛快地抬眼瞟了沈瑾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隻鵪鶉。
沈瑾低頭看著這個剛才還威風凜凜訓斥他“別偷我家棗”的小霸王，如今卻像做錯事被逮住的小貓一樣縮著脖子，他心裡那點板著臉嚇唬她的念頭早就散了。
他蹲下來，和妹妹平視，伸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揉：“蘭兒長高了。”
沈蘭被他這一揉，整個人先是一僵，隨即眼眶就紅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可那淚珠子己經在眼眶裡打轉，亮晶晶的，隨時要往下掉。
她想起方才自己還叉著腰說“我兄長最是厲害”——結果那個最厲害的兄長就站在她面前，被她當成賊人訓了一頓。羞死人了。
林氏己經擦了淚，恢復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勢。她看著沈蘭那副又羞又窘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氣，當即板起臉來訓斥道：“沈蘭！你又一大早跑出去野了！早飯都不吃，整日領著巷子裡那群孩子瘋跑，哪裡還有半點姑娘家的樣子？你看看你，頭髮也散了，衣裳也皺了，滿身塵土，活脫脫一個假小子！”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高了幾分：“前日先生教的字你可認了？你兄長六歲背三字經，你倒好，五歲了還滿巷子捉蛐蛐……”
沈蘭被這一通訓，小身板一抖，眼淚終於啪嗒啪嗒掉了下來。可她不是那種乖乖認錯的孩子，她雖然哭得稀里嘩啦，小嘴卻己經癟了起來，顯然委屈得不行。
她抽抽噎噎地往沈瑾身後躲，只露出半個腦袋，朝林氏賣萌：“娘……娘別罵了嘛……蘭兒想兄長了嘛，蘭兒是出來接兄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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