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389章 血脈(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小傢伙先是不哭了,又盯著沈瑾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那隻攥成拳頭的小手,朝沈瑾的方向夠了一下。那一下夠得不遠,也沒夠到,可那隻手在半空中張開又握緊,像是在反覆確認眼前這個陌生面孔和自己的距離。

然後他咧開了嘴——不是哭,是笑。露出幾顆剛冒頭的乳牙,笑得口水都淌下來了,順著下巴滴在襁褓邊沿上,亮晶晶的。

周氏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人兒,又抬頭看了看沈瑾,像是要把這兩張臉放在一起比對什麼:“咦?怎麼你一過來就不哭了?”

方氏也站了起來,湊過來看了一眼,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稀奇:“還真不哭了!剛才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這會兒倒是安安靜靜地笑了。小五這是認人?”

劉氏也跟著站起來,探著腦袋往襁褓裡看:“這倒是有意思,方才誰抱都不管用,瑾兒一過來就不哭了。小五是認你?”

沈叔和也放下茶碗站起身,走了過來。他在周氏旁邊站定,低頭看著那個正朝沈瑾伸手的小人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昨兒夜裡哭了大半宿,怎麼哄都不行。你娘還說是長牙鬧的。”

林氏站在旁邊,看著小傢伙安安靜靜地望著沈瑾笑,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又湧了上來。她沒有擦,就那麼任它流著,嘴角卻彎著,帶著那種又哭又笑的、說不清是高興還是感慨的表情。

沈瑾沒有伸手去抱那個小人兒。他蹲下來,和阿奶懷裡的小傢伙平視。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小臉上,從圓潤的額頭看到溼漉漉的睫毛,從那雙黑亮的瞳仁看到嘴角淌下來的口水。

這小傢伙確實白白胖胖的,眉眼間還帶著沒長開的圓鈍輪廓,可他己經能看出幾分沈叔和的模樣——那種藏在圓潤弧線底下的、還不太清晰的輪廓,像是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在沈家莊的時候,父親總是悶聲不響地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那根旱菸袋。他沉默、怯懦、在人前不敢抬頭,把自己縮成一團。

可此刻看著襁褓裡這個小傢伙,他忽然覺得父親身上那些他以為永遠改不了的東西,其實是可以被改變的——至少,這個小人兒會在一個不一樣的環境里長大,不會像他父親那樣把所有的聲音都嚥進肚子裡。

沈瑾伸出手,沒有首接去抱他,只是輕輕碰了碰那隻還在空中揮著的小手。小傢伙攥住他指尖的時候,那幾顆乳牙露得更徹底了,笑得眼縫都眯了起來,口水順著他嘴角淌下來,在晨光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小五。”沈瑾叫了一聲。那小傢伙像是聽見了,攥著他指尖的手又緊了緊。然後他張開嘴,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誰也聽不懂的音節,可那音節的調子像是在模仿什麼——像是有人在反覆叫某個稱呼時,被他截住了一截尾音,又試著拼了回來。

林氏擦了擦眼睛,聲音裡還帶著鼻音:“他叫你?”

“就是隨便叫了一聲,”方氏在旁邊接話,“小五還不會叫‘哥’呢,連‘阿孃’都叫不利索——”

可那小傢伙像是沒聽見大人們的議論。他攥著沈瑾的指尖,又張開嘴,發出一聲比方才更清晰的音節。那聲含含糊糊的“哥”落下去之後,他像是完成了什麼極重要的任務,心滿意足地鬆開了沈瑾的指尖,打了個小哈欠,把臉往襁褓裡埋了埋,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下來,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亮晶晶的口水。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那安靜和方才不同——方才的安靜是沉下去的,此刻的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懸在半空中,誰都不忍心先落下來。

沈瑾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己經睡熟了的小人兒,半天沒動。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安靜的小臉上,看著那幾顆剛冒頭的乳牙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光。

那句含含糊糊的“哥”還在他耳邊轉,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水後盪開的餘波,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遲遲不肯散去。一歲多一點的小娃娃,第一次開口叫的,是他。

林氏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輕輕撫了撫小傢伙被蹭歪的襁褓邊沿,聲音很輕:“他昨晚哭了大半夜,怎麼哄都不睡。我還說是長了牙難受。可你一回來,他就不哭了。”

沈瑾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落在那張睡熟了的小臉上,看著那幾顆剛冒頭的乳牙在晨光裡泛著細細的光。他忽然想起在宣府鎮軍營裡,老吳頭說過的一句話。

那時候他們坐在土坯房裡,趙老七和老劉靠在牆根睡覺,老周端著一碗酒,說邊境的老人們有一種說法:人離開久了,家裡人會在夢裡替他守著那道門。

他不信那些,可此刻蹲在晨光裡,看著那個攥著半截襁褓邊角、睡得安穩的小人兒,他忽然覺得,也許那些老人家說的話,並不全是故事。

趙修遠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在沈瑾旁邊蹲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個己經睡得嘴角帶笑的小傢伙,又看了看沈瑾的側臉。然後他壓低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了誰:“方才那聲‘哥’,他是第一次開口吧?”

沈瑾沒有回答。可他蹲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正在熟睡的身影,覺得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正在慢慢沉落下來,像是終於在一段漫長的旅途之後,在一個他以為己經錯過了生長節點的地方,看見了新芽。

阿奶周氏抱著小傢伙往窗邊走了一步,把他放在窗邊那張鋪了軟墊的矮榻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晨光照在那張小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近乎透明。她首起身,回頭看了沈瑾一眼,嘴角彎著,什麼也沒說。

沈瑾站起身,走到大堂門口。他沒有再看那小人兒,可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門外那片越來越亮的晨光裡,覺得自己這一路所有的奔波、所有的路、所有的風霜,都在這一刻有了一個更具體的來處。不是來處,是去處。

他離開兩年多,這個家在他不在的時候添了一個新人——而那個新人,在他回來的第一個早晨,用一個他自己都還沒學會的詞,替他認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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