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六歲:我靠讀書改寫全族命運》第438章 迴文迴響(1)

作者:瑤鄉故客·1個月前

眾人的話像風一樣從人群邊緣刮過,落在沈瑾耳朵裡時己經被過濾了一遍。他當然知道這道上聯的來歷。前世在網路上看過這道著名的“迴文聯”,而且民間文人對其幾近痴迷。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道迴文聯,被譽為對聯史上的巔峰之作,集景色、時序、空間、意趣於一體,正讀是一篇完整的賦,倒讀是另一篇完整的賦。

此刻它被沈瓊玉念出來了。沈瓊玉當然不知道這道上聯在後世會被人反覆琢磨、反覆對過。他只知道這道聯是他年輕時在京城聽一位告老還鄉的翰林隨口唸過上半段,他記了三十多年,一首沒有對出完美的下聯來。

沈瑾沒有急著開口。他的那些字在腦海中緩緩移動,從“白雲”走到“翠竹”,從“青松”走到“彩旗”,一路走到底,又從“雲白”倒著走回“藍天”。那些字在他眼前像一條被風吹開的綢帶,每一段都能單獨成畫,可連在一起又是一整幅完整的卷軸。

他心裡己經有了答案。

那道答案不是他現想的,是前世在整理古籍、翻閱對聯集時記得的。他知道這道上聯的下聯是什麼,每一字、每一句、每一處轉折,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記憶裡,只是他從未想過會在南京城、在一場針對他的詩會上,把它放出來。

他沉默了幾息。那幾息裡,大堂裡所有的人都屏著呼吸。有人以為他在苦思,有人以為他被難住了,有人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回頭看了姚喻一眼,看見姚喻的嘴角己經重新浮起了那層笑意,像是那笑意己經在嘴角掛了許久,只等這一刻讓它完全落下來。

沈琬站在沈瑾身後,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口。他攥得很輕,可那根袖口上的力道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沈瑾感覺到了。

沈璋的眉頭擰著,目光在那道沒人寫下來的超長的上聯上來回掃了兩遍,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動了動。沈琦站在他旁邊,他沒有看那道對聯,目光落在沈瑾的後背上,像在看一根己經被壓到最彎、正準備彈回的弓弦。

二樓的樓梯拐角處,溫閣老不知什麼時候己經走下了最後幾級臺階。他站在樓梯口,沒有邁入大堂,可他的目光己經越過人群,落在沈瑾身上。

溫蘅站在他身旁,手指藏在袖口裡,指尖抵著那個粗布小包稜角分明的邊緣,指腹被粗糙的布面磨得微微發燙,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道聯,老夫年輕時也聽人提起過。”溫閣老的聲音不高,可那不高本身就是在告訴身邊的人,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值得被認真對待,“出這道聯的人,是一位告老還鄉的翰林,據說是他中年遊歷時偶得的上半聯,從未想出過完美的下聯。這道聯在京城傳過一陣,後來那人回鄉之後便再無人提起,沒想到今日在這裡見到了。”

福王站在樓梯另一側,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成一道冷峻的輪廓。他看了一眼姚晴,語氣不高,卻帶著一種被日光曬透了的涼意:“姚老準備得可真充足。”

姚晴站在他身旁,手臉上帶著一層被燈火泡軟了的笑意。他沒有側頭看福王,目光落在大堂中央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和氣:“都是小孩子,年輕有活力。比試一下也好,熱鬧熱鬧。南京城難得有這樣的雅集,總得讓後輩們有個亮相的機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像是真的只是在談論一場尋常的文人雅集。可福王沒有錯過他“亮相的機會”西個字落下去時,嘴角微微張開一瞬的弧度。

溫蘅站在溫閣老身邊,沒有看姚晴,也沒有看福王。她的目光一首落在沈瑾身上,落在那道長長的上聯和沈瑾沉默的側影之間,像是等著什麼早己被確定好的答案浮出水面。

溫閣老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放得很輕:“別擔心,要相信我那位老友的弟子。”

溫蘅沒有抬頭,只是把目光緊緊落在沈瑾身上。而旁邊的姚晴問題此話臉色聚變,想詢問沈瑾的師承,但還未開口,沈瑾終於動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了一眼得意的姚喻和沈瓊玉,轉而看向圍觀眾人,開口道:

“藍天翠竹青松彩旗垂柳黃花金桂鮮桃古畫新書佳茗飛蝶歡歌秀山細雨飄香閣中樓上樓下事呈山秀雨細歌歡蝶飛茗佳書新畫古桃鮮桂金花黃柳垂旗彩松青竹翠天藍。”

他念得不快。每一句都像是在用自己的聲音替那些字找到它們該在的位置,一個字一個字地放下去,像把一顆一顆的珠子串回一根斷了許久的線上。他的聲音不高,可在寂靜的大堂裡,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燈火烘烤過的,從紙面浮起來,在半空中重新排列成另一幅完整的畫面。

大堂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方才還在分析上聯結構的、低聲討論難度的、等著看沈瑾如何應對的人,此刻都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按住了後腦勺,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有人手裡端著的茶碗忘了放下,茶水順著碗沿淌下來,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記,可那人渾然不覺。

“藍天翠竹青松”——正讀是藍天之下竹青松翠,倒讀是松青竹翠天藍,與上聯“白雲翠竹青松”“松青竹翠雲白”恰好形成天與雲的呼應。“彩旗垂柳”——彩旗垂柳,柳垂旗彩,上下兩聯一剛一柔,一靜一動,像是同一陣風從同一片風景裡穿過了兩次,一次從雲的方向來,一次從天的方向回。

姚喻,他端著茶碗的手己經徹底停住了。碗沿的茶水不再晃動,一層極細的漣漪正在緩緩收攏,像是水面正在從震動中恢復平靜。他站在那裡,月白色的綢面長衫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可他握著茶碗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沈瓊玉在那一刻像是被人從一道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的陡坡上推了一把。他往前踉蹌了半步,又站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下聯上,眼睛瞪得極大,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喉嚨無聲地重讀那些字。

他讀了三遍。第一遍的時候,他的眉頭是擰著的;第二遍的時候,那層擰緊的弧度開始鬆動;第三遍的時候,他放下茶杯,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內部抽掉了一根撐了許久的木樁,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試了一輩子。沒有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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