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唱越起勁，每西句就換一個角度，把“真實”這個概念層層剝開，最後歸結成一個邏輯——堅持真實的人，其實是困在自己設的籠子裡出不來。
臺下的掌聲很熱烈，尤其是他那六個廠牌兄弟，手掌都快拍紅了。
周天磊唱完，把話筒放回架子上，路過江顧川身邊時低聲說了句:“到你飛了，‘真實的鳥’。”
江顧川站起來。
他從高腳凳上起身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積蓄什麼。走到舞臺中央，他接過麥克風，手指在話筒杆上輕輕敲了三下。
這個動作被鬼手陳看見了，後者眉毛挑了一下——那是他教給江顧川的節奏控制技巧，用來在開口前掐準Beat的切分點。
Beat重新響起，是一段爵士取樣加Boom Bap鼓組。
江顧川開口的第一句就讓全場的喧譁安靜了下來。
“他們把籠子賣給我/說這是登天的梯/我數著欄杆的間距/正好等於房貸的利率。”
他的Flow用了三連音配合切分反拍，節奏模擬地鐵晃動的頻率，每個音節都精準地砸在鼓點上。
“行李架上堆滿期待/安全帶勒進鎖骨/經濟艙的票根/折成鴿子/卻飛不出/這條航線地圖。”
臺下有人開始吸氣。這己經不是在說抽象的“籠子”了，這是在說每一個擠過早高峰地鐵的人都能聽懂的生活。
“他們說要真/又不給話說/他們說要有夢/又掐著脖/我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像探照燈/照亮的不是夢想/是明碼標價的價目表。”
江顧川的聲音忽然降了下來，從Flow切換到半念半唱的Bridge段。整個演播廳的空氣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籠子外面/是另一個籠子/鑰匙握在/造籠子的人手裡/他說/進來吧/給你自由/我說/你猜/什麼才叫真的活過。”
最後三個字，他用了氣聲，輕輕吐出來，像嘆氣又像宣戰。
三秒靜默。
然後——
演播廳爆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爆了。鬼手陳第一個站起來鼓掌，手掌拍得又重又響，嘴裡喊著:“這他媽的才叫說唱！”
冷月芝沒站起來，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發抖。她聽懂了江顧川Bridge段裡那個“你猜”——那是林颯的口頭禪，放在那個位置，既是對林颯剛才在後臺說話的回應，也是對所有人“猜”他下一步會做什麼的挑釁。更深一層，他在用“你猜”兩個字告訴所有人:我唱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但你們永遠猜不到真實有多重。
臺下選手裡有幾個人臉色變了。周天磊那六個廠牌兄弟面面相覷，其中那個脖子上紋龍的高個子低聲罵了句髒話。
林颯坐在她那個角落的高腳凳上，嘴角的冷笑慢慢變成了一種更真實的表情。她看著舞臺中央的江顧川，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旁邊幾個選手都聽見了:“這個Cypher，有他在就夠了。”
說完她站起來，把號碼牌從胸前摘下，扔在凳子上。
“A4號碼牌選手棄權。”林颯朝主持人舉了下手，然後看向導師席，“我今天帶來的作品，等下一輪再給你們聽。現在這種場合——不適合我。”
她說的“不適合”，所有人都聽懂了意思。不是她唱不了，是她覺得沒必要和某些人同場競技。
鬼手陳看著林颯離場的背影，忽然哈哈大笑:“這丫頭，比麒麟還倔！”
Cypher還在繼續，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今晚最高光的時刻己經過去了。後面上場的選手無論怎麼努力，都像是在江顧川剛才那段Verse投下的巨大影子下面掙扎。那幾個周天磊廠牌的人唱得尤其吃力，他們原本準備好的“真實”主題韻腳全用不上了，只能硬著頭皮即興，結果好幾個人都出現了掉拍和忘詞的低階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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