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從後臺走出來的時候，手機震動得像被電擊了似的。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才那場海選結束得有些倉促，導師鬼手陳給出的評價是“待定”，這在選秀節目裡基本等於判了死緩。江顧川倒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反正他早就習慣了被低估——從地下Livehouse到現在的舞臺，每一次站起來都得比別人多花三倍力氣。
走廊盡頭的燈光刺眼得很，他抬手擋了一下，然後看見錢多像顆炮彈似的衝了過來。
“兄弟！炸了！真炸了！”錢多臉上的痞笑都快咧到耳根了，手機螢幕首接懟到江顧川鼻子底下，“你看你看你看——熱搜第六！凌晨三點空降的！”
江顧川皺著眉往後仰了仰，才看清螢幕上的內容。
#真沒睡# 話題後面跟著一個“爆”字，閱讀量己經破了兩千萬。點進去第一條就是他在海選舞臺上唱的那段Freestyle的剪輯影片，畫面裡他握著麥克風，眼神冷得像刀鋒，嘴裡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刺:“你說我沒睡醒/我看你是真沒睡/活在資本造的夢裡/連真假都分不清是誰。”
影片下面評論己經炸成了煙花。
“臥槽這誰啊這麼敢唱？”
“節目組瘋了吧這種詞都讓播？”
“麒麟？就是去年地下八英里那個麒麟？”
“樓上科普一下，這位在地下圈是真的猛，詞都是自己寫的”
“笑死，周天磊粉絲還在洗，人家正主都親自下場diss了”
錢多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兄弟你知不知道，你那段被剪成短影片之後，半小時播放量破了五百萬！五百萬啊！比節目組官方賬號發的任何一條都高！”
江顧川接過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拉著。評論區的風向確實在變，雖然周天磊的粉絲還在刷“蹭熱度”“不自量力”之類的話術，但明顯壓不住路人的好奇心了。有個自稱做音樂博主的大V甚至發了條長評:“拆解一下麒麟這段Freestyle的技術含量:三連音切分反拍、爵士取樣拼貼、還有Bridge段那個突然降速的半念半唱處理——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選手能駕馭的編排，這是實打實的技術流。”
“有意思。”江顧川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錢多太瞭解他了，立刻接話:“更有意思的在後頭呢。我剛才路過剪輯室，看見周天磊的經紀人在裡頭和剪輯師嘀嘀咕咕，我假裝繫鞋帶湊近聽了兩句——他們在剪你的備採片段，專挑你表情最冷、說話最衝的那幾句往外拼。”
“正常操作。”江顧川把手機還給錢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盒飯味道一般。
“正常是正常，但你得防著啊兄弟。”錢多收了笑，難得嚴肅起來，“我打聽過了，周天磊這次帶了他整個廠牌來參加海選，加上他，一共七個人。他用的是‘包圍戰術’，七個人輪流上，只要有一個能壓住你的風頭，剩下的就能用人數優勢把話題度全搶走。”
兩人正說著，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聲音，節奏很快，帶點壓迫感。
冷月芝穿著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走過來的時候，江顧川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場變了。這個女人的出現永遠像在舞臺上亮起追光燈，所有注意力都會被不自覺地吸過去。
“寶貝，我們來算筆賬。”冷月芝的聲音甜軟帶勾子，但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你現在熱搜第六，話題閱讀量兩千萬，原創微博參與人數破八千——很漂亮的數字。但你知道周天磊那條diss你的海選歌詞，播放量是多少嗎？”
江顧川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三千七百萬。”冷月芝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張資料曲線圖，“他用的是‘黑紅聯動’策略，故意在歌詞裡把你塑造成‘靠炒作上位的地下混子’，然後讓廠牌其他人轉發帶節奏。你的熱度在漲，他的熱度也在漲，而且因為他的粉絲基數大，增長曲線比你陡三倍。”
“所以？”江顧川問。
冷月芝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複雜的況味，像是看到了什麼似曾相識的東西。她收起手機，語氣從資料分析模式切換成了一種更私人的頻率:“所以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每一次開口，都是別人剪輯的素材。你說真話，他們會剪成狂妄；你說假話，他們會剪成虛偽；你不說話，他們會剪成心虛。這個節目的遊戲規則就是這樣，寶貝。你以為你在比賽說唱，實際上你在比賽誰更會當演員。”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江顧川忽然開口:“那姐姐你當年，是怎麼選的？”
冷月芝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更沒想到他會用“姐姐”這個稱呼。這個稱呼把她從“導師”的位置上拉下來，拉回到十多年前那個同樣站在走廊裡、同樣面臨選擇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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