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戰間的空氣又沉了幾分。
江顧川重新戴上耳機，把Beat調到迴圈模式。二胡聲一遍遍灌進腦子，他試著抓取那些散落在取樣間隙裡的情緒碎片，系統忽然在視野邊緣閃過一行提示——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編曲解構。可呼叫技能：‘墨梅編曲邏輯解析’。是否啟用？”
江顧川愣了一秒。這個技能是他上次完成隱藏任務解鎖的，一首沒機會用。他點下“啟用”的瞬間，耳機裡的Beat突然像被拆成了無數透明的圖層——每一軌樂器、每一個取樣的進入點和情緒曲線，都在意識裡鋪展開來。
他看見了墨梅的手筆。
這支Beat的底層結構，和絃推進的邏輯，甚至二胡取樣切入的位置，都帶著墨梅早期在地下工作室留下的痕跡。那個總用“哼”回應世界的老傢伙，在製作這支Beat時，把一段自己曾經編了一半又放棄的樂章埋了進去。
“原來你也沒說完。”江顧川低聲說了一句，手指開始在編曲軟體上拖動段落標記。
窗外的光線從正午的慘白變成傍晚的昏黃，備戰間裡五個人各自戴著耳機，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爆發的爭論打破沉默。
“副歌進鼓點太早了！把林颯的verse情緒壓沒了！”阿飛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你的鋪墊段如果再拖兩小節——”林颯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盯著江顧川剛調出的新編曲版本。
鼓組整個拆散了重新排列，原本規整的4/4拍被拆成七零八落的碎拍，但在二胡長音響起的位置，所有鼓點同時消失，只剩下阿飛的人聲懸在寂靜裡。然後才是林颯的verse，像從懸崖邊突然踏空墜落。
“這個編排……”林颯把進度條拖回起點重新聽了一遍，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才擠出下半句，“誰教你的？”
“野路子。”江顧川摘下耳機，後頸己經被汗水打溼，“能用就行。”
“不是野路子。”鬼手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電腦前，渾濁的眼珠子盯著螢幕上的編曲軌道，聲音壓得很低，“這套拆鼓重組的手法，讓我想起一個人。三十年前在朝天門地下battle，有個人也用這招贏了我一盤。”
江顧川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維持著那副無所謂的神情：“那後來呢？”
“後來？”鬼手陳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回角落，“後來那個人消失了。臨走前跟我說，等哪天聽見有第二個人用這手法編曲，就是他回來收賬的時候。”
備戰間沒人再說話。
牆上的時鐘跳到凌晨三點，編曲終於定稿。五個人輪流在臨時搭建的錄音區試唱，大川負責在控制檯盯波形，用紅筆在每個人的verse上標註需要修正的音軌。
阿飛錄到第三遍時突然砸了監聽耳機，線控磕在桌沿上發出脆響：“不行，我找不到那個收著的感覺。每次唱到第三小節就忍不住發力。”
“你把眼睛閉上。”江顧川從控制檯前站起來，走進錄音區，替他把燈關了，“別想著這是比賽舞臺。想著有個人，你想跟她說句話，但你知道說出來就完了。所以你只能憋著，憋到嗓子眼發苦，最後咽回去。”
阿飛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當他的聲音再響起來時，江顧川看見控制檯上的波形圖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尖銳陡峭的峰谷，而是一條緩緩起伏的線，在某個節點突然斷裂，又艱難地接續下去。
“對了。”林颯在監聽音箱裡聽完，只說了這兩個字。
凌晨五點，鬼手陳戰隊完成編曲定版。江顧川在走廊裡透氣時，撞見了從隔壁備戰間出來的冷月芝。
她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眼尾的細紋在慘白廊燈下無所遁形，但看見江顧川時還是勾出一個標準的甜美笑容：“寶貝，你們戰隊進度如何？姐姐這邊可快被那個鄭吒折騰死了。”
“還行。”
“兩個字就想打發我？”冷月芝靠過來，壓低聲音裡裹著一層薄薄的警告，“我聽到風聲，這輪淘汰賽的投票機制有貓膩。有些觀眾手裡的投票器，發下來之前就被關聯了選手編號。”
江顧川瞳孔微縮：“你確定？”
“不確定我會跟你說？”冷月芝首起身，重新恢復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但這件事情你沒辦法阻止，也沒辦法取證。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你的舞臺效果足夠強，強到那些真實的觀眾能把做票的差距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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