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三分，剪輯室的燈還亮著。
江顧川靠在走廊牆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盯著裡面。三個剪輯師圍在顯示器前，螢幕上是他在海選第二輪的原聲畫面。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音軌被削掉一層，表情被剪成另一個意思。
錢多蹲在樓梯轉角，壓低聲音：“兄弟，這他媽比修圖還狠，首接把你說的話剪沒了。”
“看到了。”
江顧川的嗓子有點緊。十分鐘前，墨梅發來一條訊息——三點十二分，內部稽核會。這三個字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清楚。節目組要在播出前定下剪輯方向，而周天磊作為贊助商代表，會在會上給所有導師施壓。
“走。”江顧川轉身。
錢多一愣：“去哪兒？”
“找鬼手陳。”
“現在？他肯定在開會——”
“所以我得在他進去之前，讓他知道剪輯室在幹什麼。”江顧川己經邁開步子，運動鞋踩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地上，腳步聲被牆壁彈回來，像某種沉悶的鼓點。
錢多追上來，難得沒開玩笑。他從兜裡掏出手機，上面是個錄製介面：“我剛才在剪輯室門口拍了五分鐘，音訊都錄下來了。他們改了多少東西，原片和成片對比，全在這兒。”
江顧川停下腳步，看著他。
錢多痞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沒到眼睛：“兄弟，我雖然平時滿嘴跑火車，但這種事上不開玩笑。你如果真要跟資本硬剛，手裡得有證據。”
“你不怕被保安抓？”
“怕啊，所以我把影片傳了三個雲盤，設了定時傳送。”錢多把手機塞進他手裡，“如果我半小時內沒取消，明天早上八點，全網都能看到。”
江顧川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他沒說謝謝。錢多也不需要。
兩人快步穿過走廊，經過化妝間時，裡面傳來周天磊的聲音。
“——海選第二輪必須淘汰江顧川，哪怕他唱得再好，後期補錄理由，音準問題、態度問題，怎麼都行。”周天磊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贊助商那邊我己經談好了，他們不希望節目裡出現不可控的選手。”
有人遲疑：“但鬼手陳那邊——”
“陳老師是老前輩，我尊重。”周天磊打斷，“但節目的冠名費是贊助商出的，導播團隊是贊助商請的，播出平臺是贊助商談的。老前輩的規矩，得適應新環境。”
江顧川沒停步。
錢多小聲嘀咕：“新環境？他說的是把所有人的嘴堵上那個新環境吧。”
三樓，導師休息室。
鬼手陳坐在沙發上，面前的保溫杯冒著熱氣。他看起來像剛從某個老派說唱現場走出來——黑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右手食指上那枚銅戒指有年頭了，邊緣磨得發亮。
門沒鎖。
江顧川敲了兩下，推開。
鬼手陳沒抬頭，像早就知道他會來。指節在沙發扶手上敲了三下，節奏很慢，像某種約定好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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