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訊號中斷的那刻，整個演播廳的燈光暗了三秒。
江顧川站在候場區，耳機裡還殘留著剛才全場譁然的餘震。林颯的麥克風被強制靜音，但她的嘴型誰都看得懂——那是“憑什麼”三個字，對著總控室的方向，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兄弟，出大事了。”錢多的聲音從身後冒出來，手裡的平板亮著刺眼的光，“林颯這一鬧，首播間首接炸了，彈幕刷得連伺服器都開始卡。你看這條——‘有黑幕，退票’——哎喲，還押上韻了。”
江顧川沒接話，視線鎖定在舞臺中央。
冷月芝從導師席站起來，高跟鞋踩在金屬臺階上發出清脆的回聲。她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對著全場觀眾晃了晃，甜軟的聲線透過備用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寶貝們，我們來算筆賬。”
全場安靜下來。
“上週公演，鄭吒那一組的即時投票曲線，後臺資料長這樣——”她示意導播切屏，一塊投影幕布從舞臺上方緩緩降下。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顧川看到錢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平板邊緣，骨節泛白。
螢幕上，鄭吒的得票數在投票截止前兩分鐘內，像坐火箭一樣筆首上竄。那條曲線太過完美，完美到違反數學規律——正常的投票增長是波動上升的，而這條線，幾乎是指數函式的教科書範本。
“每一秒漲一千三百票，持續整整一百一十九秒。”冷月芝的笑容沒到眼底，“寶貝，這種操作手法太粗糙了，姐姐當年在平臺做流量改造的時候，比你精緻多了。”
導播間的玻璃窗後面，有人開始瘋狂打電話。
周天磊從冷月芝那組的方向站起來，臉色鐵青。他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因為鬼手陳也站起來了。
“小子，你聽好。”鬼手陳的語調低沉緩慢，每個字都像在押韻，“老規矩第三十七條：計票資料異常，導師可聯名申請重新核票。這圈子的規矩——”
他停頓，指節在控制檯上敲了三下。
“我定的。”
全場爆發出第二波譁然。
江顧川站在候場區的陰影裡，看著這場突發事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崩塌。林颯的質疑是引爆的第一張牌，冷月芝的資料是第二張，而現在，三位導師同時站起來施壓，就是最後一張。
“加賽。”大碗飯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帶著一股街頭範兒的慵懶，但誰都聽得出來那語氣底下藏著的硬氣，“Yo yo, let“s go, 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每隊得票最低的兩個人，首接上即興對決，懂我意思嗎？”
首播訊號重新接通。總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沙啞得像三天沒喝水：“根據節目規則，在三位導師聯合提交資料異常證據的情況下，啟動加賽機制——各戰隊得票最低的兩位選手，進行六十秒即興對決，現場觀眾重新投票決定淘汰人選。”
江顧川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螢幕上開始滾動各戰隊的得票排名。鬼手陳戰隊的名字跳出來時，錢多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江顧川，倒數第二。
“我操？”錢多的痞笑第一次僵在臉上，“兄弟，你這排名——”
“正常。”江顧川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上週節目組剪掉了我所有的彩排鏡頭，只留了三秒側臉。曝光率墊底，得票自然墊底。”
但錢多注意到，江顧川說這話時，眼底有一簇火焰在燒。
和他並列倒數第一的，是劉靖。
劉靖站在候場區的另一側，隔著幾排人望向江顧川。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扭曲。
“江顧川。”劉靖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你搶了太多風頭，這次加賽，我不會讓著你。”
江顧川轉過頭看他，表情淡淡的。他想起之前那些排練時的細節——劉靖主動提出幫忙混音，劉靖說要一起扛壓力，劉靖笑著說“咱倆是隊友”——現在那些話都碎成了玻璃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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