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川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己經被微博推送塞爆了。
他眯著眼劃開通知欄，最先跳出來的是一條熱搜標籤——#全民太極蹦迪#，後面跟著個“爆”字，閱讀量三億二千萬。他愣了三秒，然後看見錢多發來的二十三條微信，最新一條是凌晨西點半發的語音，點開就聽見那貨在狂笑：“兄弟！你他媽火了！真火了！廣場舞大媽都在放你那首《太極flow》！哈哈哈哈——”
江顧川把手機扔到枕頭邊，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鬼手陳的電話。老頭子從來沒在早上七點前給他打過電話，江顧川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兩秒，接通。
“小子，你聽好。”鬼手陳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鑽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節目組剛通知我，下一輪主題改了。國潮跨界融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江顧川坐起來，揉了揉眉心：“意味著他們看到熱搜了。”
“意味著他們想把你那套太極flow包裝成主推噱頭。”鬼手陳停頓了一下，江顧川聽見他指節敲桌子的聲音，三下，不急不緩，“這圈子的規矩，我定的。他們想拿你的作品當引流工具，得先問過我。”
“所以您打算怎麼辦？”
“哼。”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我打算讓你自己選。要麼按他們的劇本走，穿唐裝、耍太極、把國潮變成馬戲團表演。要麼——”
“要麼？”
“要麼用你的方式，把這破主題炸穿。”鬼手陳的語速忽然加快，像在押韻，“讓他們知道國潮不是貼標籤，融合不是大雜燴。你選。”
江顧川沉默了幾秒。窗外有灑水車經過，音樂是《蘭花草》的旋律，被水聲切割得斷斷續續。他忽然想起墨梅上週發來的那條簡訊，只有八個字——“傳統不是皮囊，是骨頭。”
“我選第二種。”他說。
鬼手陳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鐵門被硬推開：“好。下午兩點來棚裡，我給你準備了東西。”電話結束通話。
江顧川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螢幕又亮了。這次是冷月芝的首播推送——她居然在早上七點開播。封面標題寫著：“資料拆解#全民太極蹦迪#流量密碼”。
他點進去的時候，首播間線上人數己經破了八十萬。
冷月芝穿著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著，面前的桌上擺了三臺顯示器和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彈幕刷得飛快，大部分在刷“姐姐教我打太極”“求太極flow教學”“昨天跟著蹦了一宿腰不酸了”。
“寶貝們，我們來算筆賬。”冷月芝的聲音甜得像裹了蜜，但眼神銳利得像在拆財報，“這條影片的傳播曲線很有意思。你們看這個資料——”
她調出一張折線圖，播放量的峰值出現在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正常來說這個時段是流量低谷，但#全民太極蹦迪#的話題恰恰在這個視窗期爆發。
“知道為什麼嗎？”冷月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尾音上揚著，“因為第一批傳播者不是你們以為的年輕人。是廣場舞群。”
彈幕炸了。
“哈哈哈哈廣場舞大媽立大功”
“我媽昨晚在家庭群轉發了！還讓我學！”
“破案了，養生朋克是阿姨們帶起來的”
冷月芝等彈幕刷過一波，才繼續說：“阿姨們的微信群傳播效率是年輕人的三點七倍。她們轉發的不只是影片，是‘看看人家小夥子打的太極多精神’這種社交貨幣。然後才是年輕群體的二創爆發，B站鬼畜區昨晚產出兩百三十條相關影片，抖音模仿挑戰賽參與人數破百萬——”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盯著某條彈幕念出來：“姐姐你會打太極嗎？”
首播間安靜了大概三秒。
冷月芝放下咖啡杯，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營業微笑，但那笑容底下藏著某種江顧川才能讀懂的東西——是咬牙切齒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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