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的聲音從排練廳門縫裡鑽出來的時候，江顧川正蹲在走廊牆角喝水。
不是那種悠揚的笛聲。是悶的，像有人在隔壁房間捂著被子吹嗩吶，每個音都拐著彎往肉裡鑽。他嚥下最後一口礦泉水，瓶子捏扁了扔進垃圾桶。
巴特爾己經在裡面練了二十分鐘。
這蒙古老頭今早扛著個木頭箱子進的排練廳，開啟裡面躺了三支笛子，長短不一，最粗那根快趕上拖把杆。大碗飯湊過去想摸，被巴特爾一巴掌拍開手背，聲音脆得跟放鞭炮似的。
“羊骨頭，沒曬透。”巴特爾拍著自己那根短笛，“這個能吹。那倆，擺設。”
江顧川推門進去的時候，巴特爾正盤腿坐在地板上除錯笛膜。老頭抬頭看他一眼，下巴朝對面的摺疊椅努了努。
“坐。”
就一個字。江顧川坐下。
第一輪彩排他倆沒合上。不是技術問題。是語言。巴特爾唱呼麥的時候喉嚨裡能同時發出兩個音，低音像馬頭琴嗡鳴，高音像鷹哨。
不過...江顧川的說唱flow搭上去總是慢半拍——不是節奏慢，是那呼麥的頻率太奇怪，像是把他原本的律動吞掉了一截。
“你那詞，太多。”巴特爾昨天彩排完丟下這麼一句就走了。
今天他換了策略。
骨笛先起。不是伴奏，是引子。
不過...巴特爾吹了大概八個音節就停了，然後盯著江顧川，用下巴示意他進。
說起來，
江顧川沒急著開口。他在等。
排練廳的空調嗡嗡響。
其實吧...隔壁楚狂那組傳來變臉機關咔噠咔噠的齒輪聲，中間夾著陳師傅的川普罵腔：“你個瓜娃子，第三張臉譜卡殼了你曉得不？”
骨笛又響了。
說起來，這回巴特爾把旋律拉長了，每個尾音都壓著呼麥的低頻泛音。江顧川這次聽清了——不是旋律拖慢了他，是他的氣口跟呼麥的泛音列撞了頻段。
不過...
“等等。”他抬手。
巴特爾停下來，笛子還擱在嘴邊。
“低音呼麥的基頻，能不能給我一個幹音？”
巴特爾愣了兩秒。然後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你耳朵好使。
不過...”
他把笛子擱膝蓋上，清了清嗓子，純粹用喉嚨擠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沒有修飾，沒有旋律，就是一股持續的低頻震動。江顧川閉上眼，手指在自己大腿上打著拍子，嘴裡無聲地念著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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