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的玻璃有些涼，貼著玻璃的手指能感覺到那股子透進骨頭的寒氣。江顧川站在試音間裡，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麥克風支架的邊緣。他深吸了一口氣，喉嚨發乾，像吞了一嘴沙子。對面的蒙古老藝人沒說話，只是默默走過來，伸手把麥克風的位置往左挪了兩釐米。老藝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穩得很，指尖觸碰到金屬桿的聲音清脆。
別動。
其實吧...江顧川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老藝人沒抬頭，只是把那個銀色的支架又擰緊了半圈。這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金屬摩擦的澀意。江顧川閉上眼，腦子裡那段旋律己經盤旋了整整三天。電子鼓點重得像砸在心口，蒙語呼麥的低沉泛音又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風，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要麼炸裂，要麼散架。
他不敢賭散架。
再來一次。江顧川睜開眼，目光掃過監控室的單向玻璃。那裡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面的人，只能看到自己那邊映出來的模糊影子。他不知道顧晚寧在裡面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正皺著眉頭盯著他的呼吸頻率。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耳機裡傳來重低音的轟鳴，江顧川的胸腔隨著節奏震動。
話說回來...他閉上眼，喉結滾動，一聲低沉的呼麥聲混著電子音衝了出來。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粗糲的真實感。他刻意壓低了聲線，讓那個泛音貼住鼓點的顆粒感，就像泥沙混進水泥裡，硬生生地擠在一起。
一次。兩次。
話說回來...三次。
到了第五次，江顧川覺得肺葉像是要燒起來。他猛地停下，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深處，冰涼粘膩。他伸手摘掉耳機，隨手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其實吧...
監控室裡，顧晚寧的手指死死扣著桌沿，指節泛白。她面前的螢幕上顯示著江顧川的即時生理資料，呼吸頻率的曲線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她盯著那個波峰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關你什麼事。她心裡罵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說起來，她明明應該去休息，明明不該管這個麻煩精的死活。
但手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通話按鈕。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
試音間的門突然被撞開，帶起一陣風。大碗飯那個大嗓門率先探進來，一腦袋黑頭髮，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行了行了，別折騰了，嗓子都要冒煙了。
大碗飯走過去，伸手在江顧川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
說起來，你這嗓子不是鐵打的，得省著點用。
江顧川沒理他，只是擦了擦嘴角。他注意到試音間門口站著個人影，楚狂。
楚狂手裡轉著個帽子，嘴角掛著那種欠揍的笑。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怎麼，才錄幾次就喘成這樣了。楚狂瞥了一眼江顧川汗溼的額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話說回來...我剛才在外面聽了一耳朵，音準飄得厲害，這也叫融合？我看叫拼湊。
江顧川斜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等等，好像哪裡不對。關你什麼事。少來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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