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的喇叭聲從集市中心傳來時，江顧川正用左手捏著半截粉筆，在一塊裂了邊的寫字板上勾最後一筆。
“收攤了啊，收攤，各攤位清點貨款，十分鐘後公佈結果！”
他把粉筆擱在摺疊桌邊緣，抖了抖寫字板上的灰，舉起來給顧晚寧看。
板上畫著個圓滾滾的土豆，戴著草帽叼著菸斗，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小土先生，本地戶口，三塊一斤”。
顧晚寧只看了一眼，就把裝零錢的鐵盒子蓋子合上，啪嗒一聲扣緊。
“醜死了。”
江顧川挑眉，拿粉筆在土豆臉上補了兩撇鬍子。
這下更像村口二大爺了。
顧晚寧嘴角動了動，硬是把那點弧度壓回去，低頭數錢。
鐵盒子裡的紙幣皺巴巴的，大多是五塊十塊，夾雜著硬幣，一股子蔥花味兒，估計是哪位大媽買完菜順手買的土特產。
她數得很快，手指翻飛，紙幣一張張捋平疊好，硬幣分堆排成小塔。
江顧川靠在摺疊椅上，嗓子眼發癢，想咳又憋回去，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大碗飯給的胖大海還剩兩顆，泡在搪瓷缸裡，水都涼了。他端起來灌了一口，那股子草藥味兒順著舌根往下淌，嗓子確實沒那麼疼了。
對面攤位上，楚狂那組的喇叭還在響。
“，正宗高山小黃姜，燉湯泡腳兩相宜，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錯過今天等明年！”
迴圈播放，錄的是楚狂自己的聲音，帶著股刻意壓出來的播音腔，但壓不住他骨子裡的嘻哈味兒，尾音總要往上翹那麼一下。
江顧川聽了好幾遍了，每遍都覺得那聲“錯過今天等明年”像在唸rap。
大碗飯拎著個塑膠袋晃過來，嘴裡叼著根牙籤，腳上趿拉著一雙人字拖，褲腿捲到小腿肚，露出半截曬得黝黑的腿。
“咋樣？賣了多少？”
顧晚寧頭也沒抬，手裡正把最後一摞五毛硬幣碼齊。
“還差兩摞硬幣沒數完。”
“得，慢慢數。”大碗飯把塑膠袋擱桌上，解開，裡頭是兩個油紙包，“紅糖糕，那邊攤主送的，說感謝你們幫他帶生意。”
油紙包還熱著，透出甜膩膩的香氣。
江顧川開啟其中一個，紅糖糕切得方方正正，表面嵌著暗紅色的棗泥，邊緣煎得微焦，滋滋冒著油光。
他掰了一半，想遞給顧晚寧，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從寫字板上擦了塊乾淨地方，把紅糖糕擱在上頭，推過去。
顧晚寧正數到一半，抬眼看了一下。
“不餓。”
江顧川不理她，又把寫字板往前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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