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正把剩下的幾包小黃姜往紙箱裡塞，邊上擺著他們那組的戰績，空的，賣完了。他那個扎著髒辮的女搭檔蹲在旁邊數鈔票，兩人配合得挺麻利。
楚狂數到一半，抬起頭，正好和江顧川的視線撞上。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大拇指，然後慢慢轉了一百八十度，拇指朝下。
江顧川面不改色，拿起寫字板，翻過來，在上面畫了個豎起的中指。
筆法簡練，形態生動，指尖還翹了點弧度。
楚狂笑得更厲害了，從褲兜裡掏出手機，遠遠地朝他晃了晃。
大碗飯在邊上嘖了一聲：“你倆擱這兒比武呢？”
江顧川沒理，把寫字板重新翻回去，繼續喝胖大海。
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集市裡陸陸續續在收攤，摺疊桌臺桌收起來的聲音嘩啦啦響成一片，小貨車和三輪車開始往巷子裡倒車。空氣裡混著煤爐味、香料味和誰家炸酥肉的味道，熱熱鬧鬧地糊在夜色裡。
紅糖糕攤主推著三輪車經過，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繫著油亮亮的圍裙，脖子上搭條白毛巾。他看見江顧川手裡拿著紅糖糕，笑呵呵地減速。
“小夥子，好吃不？”
江顧川豎起大拇指。
“那就好，那就好。”攤主擦了把汗，“剛才你們那攤前圍的人，把我門口堵得死死的，我還想著今天生意黃了呢，結果那些人買完你們的土豆就順路來買我的糕，今天比昨天多賣了一倍。”
大碗飯叼著牙籤笑：“那這糕可不該送嘛。”
“送，送！”攤主從蒸籠裡又夾了兩塊，拍在油紙包裡，“明天還來不？來我就多備點料。”
江顧川看一眼顧晚寧。
她正把錢盒子鎖進隨身的小布袋裡，拉鍊拉得嚴嚴實實，像裡頭裝的不是零錢是機密檔案。
聽見攤主的話，她抬起頭，語氣客氣但疏淡。
“不知道，得看安排。”
攤主也沒多問，樂呵呵地騎著三輪車走了，尾燈在巷子裡一晃一晃地亮。
導演組的人開始往主街聚攏，扛著攝像機的幾個師傅正在調整機位。有個場務拿著喇叭試音，發出尖銳的嘯叫，旁邊的人捂著耳朵罵了一句。
江顧川站起來，把摺疊桌收起，桌腿夾得咯咯響。
大碗飯幫他扶著桌沿，低聲說：“嗓子好點了沒？”
江顧川點頭。
“那也別逞能，明天還有活兒。你這嗓子要是再傷一次，真得廢。”
大碗飯說這話的時候難得沒笑，牙籤從左邊挪到右邊，眼神在夜市燈影裡沉了一下。
江顧川沒回話，只把搪瓷缸裡最後一口胖大海喝乾了。
顧晚寧己經拎著布袋子站到了路燈底下，光線把她半邊臉照得發白，另外半張臉隱在暗處。她低頭在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慢慢往下滑，表情籠在光暈裡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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