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一隻耳機，聽見調音師在外面說：“沒關係的，導唱版要求不高，大概框架出來就行。”
江顧川搖了搖頭，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再來一遍。
第三遍。
他把之前錄的片段放在一邊，沒再看手機，而是閉上眼，首接對著話筒唱。
旋律還是那個旋律，和絃走向也沒變，但他改了唱法——不再硬撐著用真聲頂高音，而是在副歌部分轉入氣聲，讓沙啞的質感變成一種表達方式，而不是缺陷。
Am和絃。古鎮清晨的霧氣漫過石板路。
F和絃。民宿窗外那件被風吹落的外套。
C和絃。紅糖糕掰開時飄起的甜香。
G和絃。酒吧二樓那道看不見的燈光。
歌詞在嘴邊流淌出來，不是提前寫好的，而是順著旋律自然而然地湧現。
“古鎮的石板路走到盡頭，你回頭時天光剛好落在眉梢。我假裝不在意，把想說的話都嚥進喉，那些字眼太輕，怕被風吹走。”
副歌部分，他睜開眼，透過錄音室的玻璃，看見顧晚寧站在調音臺前。
她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握成了拳。嘴唇抿得很緊，眼眶邊緣有一圈不易察覺的紅。
她在看他。
隔著隔音玻璃，明明聽不見外面的任何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溫度。
“如果聲音有顏色，那一定是古鎮傍晚的霞。我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但你聽得懂吧。那些沒唱出口的句子，都在風裡飄著，你聽見了嗎。”
最後一句尾音拖長，然後收住。
錄音室裡安靜了三秒鐘。
調音師在外面按下停止鍵，聲音透過監聽耳機傳進來：“太牛了。這質感，不用後期修，首接就能用。”
江顧川摘下耳機，推門出去。
顧晚寧己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在跟調音師說話，聲音聽起來很正常：“後期加什麼樂器？民謠吉他還是鋼琴？”
“民謠吉他吧，配合古鎮的氛圍。不過得看編曲老師那邊怎麼安排，時間趕的話鋼琴也行，錄起來快。”調音師說著，回頭看了眼江顧川，“哥們兒，你嗓子雖然啞，但辨識度太高了。這歌要是正式錄製，你可以考慮就用現在這個聲音狀態唱，比清亮的那種更有味道。”
江顧川點頭，然後看向顧晚寧。
她己經完全轉過身去了，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頭髮紮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耳垂有點紅。
“挺好聽的。”她說，聲音很輕，頭也沒回。
然後快步走向門口：“我去跟文旅局那邊確認一下後續安排。”
推門出去了。
調音師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江顧川，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你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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