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江顧川推開廢棄公交總站的鐵柵欄門時，鏽蝕的鉸鏈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像什麼動物被踩中了尾巴。顧晚寧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舉著手機照明，光柱掃過一排排褪了色的候車椅，塑膠表面龜裂得像乾涸的河床。
空氣裡瀰漫著機油、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敗甜味。頂棚的彩鋼瓦破了好幾個洞，月光從窟窿裡漏下來，在地上切出慘白的幾何形狀。
“這種地方能採到什麼。”顧晚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空曠的大廳裡還是盪出了迴音。
江顧川沒答話。他把揹包甩到一張還算完整的候車椅上，從裡面掏出便攜錄音機和取樣器。大碗飯分配取樣點的時候說得清楚，節目組要的是城市廢墟的白噪音，每個小組必須在天亮前提交至少三段素材。廢棄公交總站這個點被隨機抽中，當時楚狂還幸災樂禍地吹了聲口哨。
隨機。
江顧川現在想起大碗飯宣佈名單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覺得這事兒八成沒這麼簡單。
“你看這個。”
顧晚寧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緊。她的手機光柱定在牆上，手腕微微發抖。
江顧川走過去。牆上噴著一行字，漆色己經氧化發暗，但筆畫的力度還在，那種用力到噴漆罐都快握不住的力度。
“火燒盡了還能剩下什麼。”
字型歪斜，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手指在牆上抓出的痕跡。
江顧川掏出手機拍了張照。他把照片放大，湊近看噴漆的邊緣，漆面龜裂的程度跟周圍的塗鴉不太一樣。這行字大概是三年前留下的，不會更早。
柳川失蹤的時間也是三年前。
“是歌詞嗎？”顧晚寧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但語速比平時快了點。
“《野火》的副歌前一句。”江顧川把手機收進口袋，“原版demo裡的詞，後來正式釋出時被改了。”
他沒說的是，大碗飯昨晚才給他聽過那張demo碟。碟是柳川失蹤前三天錄的，混音還沒做完，人聲軌裡能聽到柳川在唱完這句後嘆了口氣，然後用指關節敲了兩下麥克風。大碗飯說那是柳川的習慣動作，表示他對這句詞不滿意。
顧晚寧轉過身去，光柱掃向別處。她的背影繃得很首，後頸的線條僵硬。
“排程室在裡面。”她說，“電腦還在。”
江顧川跟上去。排程室的門半開著，門把手上積了厚厚一層灰。裡面比外面更糟，排程臺的控制面板被拆走了大半，剩下幾塊螢幕碎成了蛛網狀。
但角落裡有張桌子，上面擺著一臺老式桌上型電腦，機箱的側蓋不見了，主機板裸露在外。
顧晚寧按了按開機鍵。
沒反應。
江顧川蹲下去檢查電源線，發現線頭被人剪斷了，斷口很新。不是鏽斷的，是最近被人為破壞的。
“有人比我們先到過。”他站起來，伸手摸了摸CPU散熱片。涼的，但散熱片上沒有積灰。
“你看那兒。”顧晚寧指著顯示器後面。
牆上貼了張便籤紙，邊緣己經發黃卷曲，但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晰。不是手寫，是印表機打出來的宋體字：
“頻率是對的。時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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