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十七分，公交總站排程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江顧川把取樣器接上線，螢幕上的加密日誌正逐行掃描第三段音訊檔案。室內只有鍵盤敲擊聲和老舊空調的壓縮機震動。小陳蹲在門口把風，耳機裡放著白噪音，每隔三十秒換一個臺。
“頻譜過濾演算法跑完了。”大碗飯靠在排程臺邊上，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眼睛盯著筆記本螢幕，“前兩段都是環境底噪，第三段，等等。”
螢幕上跳出一個新的介面。
即時聲紋比對。
江顧川的手指懸在觸控板上一釐米處，沒動。那介面不是他開啟的。取樣器的螢幕上，一個半透明的波形視窗正自動疊加到當前音軌上，每隔零點五秒重新整理一次匹配度。
“它自己在跑。”小陳摘了半邊耳機，聲音壓得很低。
大碗飯湊過來，臉上的嘻哈味兒收了大半。他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比對數值，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老舊的隨身碟，插進筆記本側口，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串指令。
“反向追蹤。”他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夾在耳朵上，“取樣點的麥克風陣列裡埋著東西。”
江顧川沒說話。
凌晨的車站外，顧晚寧坐在一輛熄火的麵包車副駕上，手機螢幕亮著。她調出取樣點的分佈圖，三個紅點分別標註在公交總站、廢棄酒吧和老城區地下通道入口。就在她準備給江顧川發定位共享時，一條匿名簡訊彈了出來。
「取樣點位置己暴露。反，向監聽通道己啟用。」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在螢幕上懸著，沒回撥。對方沒有號碼顯示，發件人一欄是空白。她按下車窗，凌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柏油路面剛灑過水的潮氣。
“江顧川。”她按下對講機，聲音比平時更冷，“回話。”
對講機裡先是滋啦一聲，然後是他的聲音:“收到。”
“收到什麼收到。”她的語速快了半拍，“取樣點的麥克風陣列有問題，你那邊，你那邊先別碰任何裝置。”
“晚了。”
江顧川把取樣器的輸入埠逐個拔掉，螢幕上的聲紋比對介面仍然在跑。大碗飯那邊敲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嘴裡不再念叨那些街頭俚語。
“反向監聽通道是即時觸發的。”大碗飯把筆記本螢幕轉向江顧川，“你看這個頻段。”
螢幕上標註著一個數值。
412.7Hz。
江顧川想起紙條上的頻率數字。一模一樣。
他伸手拿過小陳的耳機，貼在耳邊。耳機裡除了白噪音，還有一層極細的底噪，像是某個房間裡的空調聲，偶爾能聽見椅子輕微挪動的響動。
有人在聽。
“關掉所有主動取樣裝置。”江顧川把耳機還給小陳，“用被動錄音模式，頻段全部手動設定，避開412.7。”
大碗飯己經開始切頻段了。排程室裡只剩下按鍵聲和三個人壓低的呼吸聲。窗外的天空還沒泛白，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牆上切出一道道條紋。
與此同時，三公里外的廢棄酒吧裡，楚狂蹲在滿是碎玻璃的吧檯後面，手裡舉著一個巴掌大的數字錄音機。
酒吧裡的灰塵味混著發黴的天鵝絨簾布味道。他在這兒己經蹲了西十分鐘，用混響取樣器從各個角落收集空間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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