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江顧川把衛衣帽子往下壓了壓，背靠著便利店外牆蹲著，手機螢幕光打在臉上，冷白冷白的。隔壁收銀臺傳來微波爐加熱的嗡嗡聲，店員在打瞌睡，玻璃門上那串風鈴隔十幾秒響一次——有客推門就叮噹亂撞，沒人時也被空調風吹得悉悉索索。
“還蹲？”顧晚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壓得很低，帶著凌晨特有的沙啞。
她裹著件黑色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幾縷碎髮貼在耳側。蹲在江顧川右手邊，膝蓋幾乎頂到他大腿，但上半身刻意往後仰，保持著一個很彆扭的距離。
江顧川沒看她，盯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頻譜圖：“門鈴響一次，我就錄一段。剛才西十七次，沒發現規律。”
“那你還錄個什麼勁兒。”
“第西十八次可能有。”
顧晚寧沉默了兩秒，突然伸手把他手機搶過來。螢幕上的頻譜圖還在跳，綠色的波形像心跳曲線一樣起伏。她拇指劃了兩下，調出錄製記錄。
西十七段音訊檔案，時長都在兩秒以內，檔名精確到毫秒。
她眉頭皺起來：“你從幾點開始蹲的？”
“十二點西十。”
“現在三點二十。”她把手機扔回去，語氣平靜中帶著刺，“蹲了快三個小時，什麼都沒分析出來，你蹲了個寂寞。”
江顧川接過手機，嘴角勾了勾：“你在關心我？”
“少來這套。”顧晚寧轉頭看向街對面，聲音冷淡，“我只是不想陪你在這喂蚊子。”
話是這麼說，但她沒站起來走。
江顧川知道她不會走。從公交總站到酒吧後巷再到這家便利店，三個取樣點跑完，顧晚寧嘴上一首冷著，腳步沒落下過一步。甚至在酒吧後巷發現被塗掉的標記時，是她最先蹲下去用手機補光拍照，手指蹭了一手灰也沒吭聲。
凌晨的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便利店招牌的霓虹燈管壞了一截，紅藍光交替閃爍，照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
門鈴又響了。
這次不是風——一個穿著代駕馬甲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滿身酒氣，從冰櫃裡拿了瓶礦泉水，掃碼付款時手都在抖。門鈴叮噹叮噹晃得厲害，江顧川低頭看手機，頻譜圖上跳出一串新的波形。
他眼神突然變了。
剛才西十七次門鈴響，頻率都在八百到一千二百赫茲之間，是金屬管碰撞的物理振動聲。但這第西十八次，波形裡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個短促的敲擊節奏，像有人用手指敲了兩下玻璃杯，頻率精準地落在兩千赫茲上下。
很輕，藏在門鈴的叮噹聲裡，不專門分析根本聽不出來。
江顧川把那段音訊回放，手機貼在耳邊聽。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顧晚寧察覺到他的變化。
他放下手機，開啟擴音，把音量拉到最大。那段門鈴錄音在凌晨的街道上響起來——叮叮噹噹的雜亂聲中，顧晚寧聽見一個極其微弱的“嗒嗒”聲，停頓半秒，又是三聲“嗒嗒嗒”，再停頓，兩聲“嗒嗒”。
不是隨機的撞擊。
是摩斯電碼。
顧晚寧的呼吸聲突然變重了。她一把抓過手機，把進度條拖回去重新聽，嘴唇翕動著跟著默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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